傢俱之事,我已吩咐管事明日送去些必需的物件,不是奢華之物,都是清簡實用的桌椅、床榻、屏風、帳幔。
這不算貼補,是座師對門生的照應,情理之中。至於往後…那孩子是狀元,又在翰林院,只要不犯大錯,按部就班,三五年後便可轉任實職。
到那時,俸祿、冰敬、炭敬,足以支撐家用。若外放一任知府,更是寬裕。咱們女兒嫁過去,不會受苦。”
王氏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丈夫,燭光在她眼中跳動:“老爺……”
她欲言又止。徐啟知道妻子在擔心什麼。
徐家雖算得上書香門第,但到了他這一代,其實已有隱憂。
他膝下共有四子三女。長子徐文柏,二十五歲,已有秀才功名,如今在國子監讀書,算是秦浩然的師兄。
次子徐文松、三子徐文楓,皆是庶出,年歲相仿,約二十、十九,都只是童生,未過院試,學問上似乎天分平平。
四子徐文楷,最幼,才十五歲,去年府試未過,尚在苦讀。
三個女兒中,長女、次女已出嫁,分別嫁給了同年之子與門生,皆是清流人家。
最小的女兒徐文茵,年方十六,正是待字閨中的年紀,也是徐啟與王氏最疼愛的幼女。
徐家看似枝繁葉茂,實則後繼乏力。
徐啟自己雖官至禮部侍郎,但兒子們若無大造化,徐家恐怕會逐漸衰落,從官宦世家退為普通書香門第。
這是徐啟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夫人,你可知我為何如此看重秦浩然?”
王氏搖頭。
徐啟眼中閃過銳利的光:“皇上登基九年,求才若渴,最想用的就是寒門出身的讀書人。為何?
因為寒門子弟無世家牽絆,無盤根錯節的關係,好用,也敢用。
秦浩然這樣無世家背景,有真才實學,又年輕可塑的狀元,正是皇上想用的。只要他不犯大錯,將來入閣拜相,不在話下。”
王氏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針線滑落:“老爺是說……”
“我是說,咱們徐家,到了該為長遠打算的時候了。”
徐啟俯身撿起針線,放回妻子手中,語氣平靜卻沉重:
“咱們四個兒子,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文柏溫厚,但缺銳氣。文松、文楓天資平平,文楷尚幼,看不出端倪。可徐家若想真正成為世代簪纓的世家,不能只靠守成。
需要有人能在朝中撐起一片天,庇護徐家子孫,提攜徐家後輩。秦浩然,便是那個人。”
“我栽培他,一是愛才,惜他出身寒微卻勤勉向上,惜他才學出眾卻不驕不躁。
二是…為徐家鋪路。今日帶他認門,看似拔苗助長,實則是給他開啟局面。
那孩子聰明,我帶他去這幾家,他心中自然明白我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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