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太僕寺街那處新掛“秦宅”匾額的院子裡,書房的蠟燭還亮著。
秦浩然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卷《尚書》。但並沒有讀,只是看著跳動的燭火出神。
徐府裡,徐啟在謀劃家族的未來。
秦宅裡,秦浩然在思索自己的前路。
而在這座龐大京城的無數宅院裡,還有無數人在為仕途、為家族、為前程輾轉反側。
這便是京城。這便是官場。
每個人都在下一盤棋,有的看一步,有的看十步。
而秦浩然這枚棋子,正被一隻蒼老而有力的手,緩緩推向棋盤的中央。
棋局已開,落子無悔。
之後一個月,秦浩然的日子過得格外充實。
每日卯時入翰林院當值,在文淵閣那間狹小的值房裡,面對堆積如山的故紙堆,校勘謄錄。
實錄裡藏著太多秘密,某年某月某日,哪位大臣深夜被召入宮。
某次朝會,皇帝看似隨口的問話背後有何深意。
某樁懸案的卷宗裡,被硃筆勾去的名字意味著什麼…這些都需要細細琢磨。
散值後,便是頻繁參加各種聚會。
有時是同年做東,在聚水譚邊的酒樓設宴。
有時是座師徐啟有意無意的安排,帶他去某位前輩家中請教學問。
有時則是秦浩然自己主動遞帖子,拜訪那些在翰林院、國子監、六部任職的清流官員。
這便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的道理了。
徐啟為他打開了那扇門,引薦了幾位關鍵人物。
但門後的路,得秦浩然自己走出來。
人情往來,不是見一面就能成的事。需要一次次拜訪,一次次交談,在茶香墨韻間慢慢建立起信任,在學問切磋中漸漸展露才學。
每次拜訪,絕不送金銀珠寶,那太俗,也送不起。
通常是兩樣:一樣是某地新出的好茶,用青瓷罐裝了,罐上貼張紅紙,親手寫上茶名、產地、採摘時節。
另一樣是他自己抄錄的某卷古籍,或是對某部經典的批註心得,用綿紙細細包了,繫上青繩。
收禮的人開啟一看,便知這年輕人用心了。
談話時,他也極有分寸。面對前輩,恭敬但不諂媚。
論及學問,自信但不狂妄。說起朝政,謹慎但不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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