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秦浩然又單獨去了二次。一次是請教《尚書》中《洪範》篇的註疏問題,一次是送去自己整理的《禹貢山川考略》手稿。
趙司業翻閱那本手稿,見裡面不僅引用了歷代註疏,還結合了本朝地理志、地方縣誌,甚至對某些水道變遷提出了新見解,不禁捋須讚歎:“此子治學,不泥古,不虛浮,務實而有創見,難得!”
五月初,趙司業在家中設茶宴,請了幾位國子監的博士、助教。
席間,無意地說:“如今監中諸生,對經義的理解多流於表面,死記硬背者有之,穿鑿附會者有之,真正能通曉經義、融會貫通者,寥寥無幾啊。”
一位姓周的博士接話:“司業說的是。尤其是《尚書》,文字古奧,義理精深,學生讀來如讀天書。我等講解,也覺吃力。”
趙司業看向秦浩然,微笑道:“浩然,你既精研《尚書》,可願到國子監講一堂課?讓諸生聽聽,真正的《尚書》該怎麼讀。”
這話一齣,席間靜了一瞬。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是大越王朝的最高學府,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地。
能在國子監講學,是莫大的榮耀。
通常只有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學問精深的大儒才有資格。秦浩然雖是新科狀元,但畢竟只有十九歲,入職不過數月,資歷太淺了。
秦浩然起身,躬身道:“趙先生厚愛,學生惶恐。監中英才濟濟,學生才疏學淺,豈敢班門弄斧?”
趙司業擺手:“誒,不必過謙。狀元講學,自古有之。你雖年輕,但學問紮實,正是要給那些眼高於頂的監生們看看,什麼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秦浩然行禮道:“既如此,學生恭敬不如從命。只是……講何篇目,還請先生指點。”
“就講《禹貢》吧。”趙司業眼中閃著光,“此篇關乎地理、賦稅、治國,既有古義,又可聯絡今事。正是你所長。”
“學生遵命。”
訊息很快傳開了。
新科狀元要在國子監講《禹貢》!
國子監裡頓時炸開了鍋。監生們議論紛紛,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期待的,也有等著看笑話的。
畢竟秦浩然太年輕了,比監中許多學生年紀還小。
有些出身世家、心高氣傲的監生私下嘀咕:“一個鄉下出來的狀元,能講出什麼花樣?”
“怕是隻會背註疏吧?”
但也有訊息靈通的,打聽到趙司業對秦浩然極為推崇,徐啟侍郎也多次帶他走動,心中便有了計較:此人怕是不簡單。
講學定在五月十日,地點在國子監的彝倫堂。
秦浩然到時,堂內已坐了不少人。
不僅有三百多名監生參加,還有許多聞訊而來的官員、學者。
前排坐著國子監祭酒、司業、博士、助教等學官,徐啟也來了。
後排則是一些翰林院同僚、各部官員,甚至還有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據說是致仕的翰林、學士。
秦浩然一眼掃去,這場面,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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