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奉二十六年正月底,殘冬寒意未消,皇城根下的京師卻早已褪去沉寂,處處湧動著書卷人氣。
南北各省赴考的舉子絡繹入城,街巷茶肆、會館客棧,盡是束髮青衫,負書攜篋的讀書人,三年一度的天下春闈,已然近在咫尺。
秦浩然主動去了禮部、都察院、內閣,分別遞了一份文書。
寫明族侄秦承博今科赴會試,身為叔父兼順天府尹,自請遠避科場相關一切交涉。
並抄錄三份,一份專送吏部備案,錄入官員操守檔冊。一份送交都察院存底,供風憲衙門隨時稽查核驗。最後一份自留府衙歸檔,以備日後查驗。
秦浩然身居順天府尹一職,掌京畿重地,總領整場會試場外所有公務,核驗舉子籍貫,選調謄錄書手,統籌貢院錢糧物料,鎮守闈場治安,打理後續鹿鳴宴典...皆與春闈深度牽連。
身兼場外總管之責,至親入局應試,若緘口不言,便是隱嫌藏私。
他日一旦秦承博中試,哪怕自己從未插手半分闈務,朝堂之上,言官之中,必有好事者羅織罪名,彈劾其私親徇弊,暗護子弟,屆時百口莫辯,輕則降級罰俸,重則丟官罷職,累及家族。
與其日後被動受劾、百口難辯,不如今日主動自陳、先行避嫌,以公心昭告朝堂,堵盡天下悠悠眾口。
待三衙文書盡數投遞迴檔,夕陽已斜落皇城簷角,鎏金餘暉灑落衣襟。
秦浩然登轎返程,神色依舊淡然從容。
旁人只道他多此一舉,白白自限權柄,束手束腳。
唯有秦浩然心中清明,回到府衙,秦浩然召來屬官,當眾傳令下去:
“今科春闈,吾侄承博赴試。自今日起,凡貢院物料供給、舉子核查、考官接洽、闈場排程諸事,我一概不專項過問、不單獨批示、不私接一言。
一應公務,盡由府丞、治中秉公處置,按例而行。”
處理完府衙公務,秦浩然歸府。
褪去官服,他徑直走入書房,喚來秦禾旺。說道:
“哥,春闈在即,承博入闈應試。自今日起,府中上下務必低調謹言。讓大伯他們不要打探貢院場內訊息,尤其那些在考場當差的官吏、衙役,一律不見。但凡無關緊要的外客應酬,統統回絕。守靜避嫌,方是上策。”
秦禾旺跟隨秦浩然多年,深知此事輕重,當即肅然應下,轉身便去約束府中上下僕役,一一叮囑到位。
二月初九,春闈首場正式開考。
秦承博一身青布儒衫,束髮端正,僕從順子、福貴二人貼身相隨,一路護送至貢院正門。
會試期間,孫慎也由右通政升為左通政。
通政司設左右通政各一員,正四品。
右通政雖是正四品,但排在左通政之後,位次上差了一等。
此番升遷,看似正常,但放在秦浩然和孫家聯姻的背景下,便多了幾分微妙的意味。
通政司左右通政,同為正四品京堂,品級不分高下,然朝堂位次向來左尊右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