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隨行的秦遠山瞧著他如今買書隨心所欲,不由憶起當年秦浩然年少赴考的光景。
彼時家境拮据,囊中羞澀,想讀典籍只能去各家書肆蹭閱,屢屢遭掌櫃驅趕,卻始終不肯斷了讀書的念頭。
傍晚,秦承淵方才合卷歇下,便見秦遠山立在客房門口,手中緊緊攥著一方油紙包,走上前遞給他:“剛上街買的蜜餞,讀書費神,墊墊口舌。”
秦承淵接過油紙,捏起一塊放入口中,抬眼輕聲問道:“大爺,我父親當年前來赴府試,也是這般光景嗎?”
秦遠山聞言一怔,隨即眼底漫開幾分悵然的笑意,緩緩開口:“你爹當年可比你苦上十倍。那年他才九歲,個子稚嫩矮小,你太公和我帶著浩然遠赴府城趕考。
住的是便宜的客棧,每日粗茶淡飯將就度日。他偏愛讀書,可書肆典籍價錢不菲,根本無力置辦,便日日立在書架旁白看,常常一站便是一下天。
掌櫃嫌他只看不買,三番兩次出言驅趕,你父親從無半分惱色,轉頭換一家書肆繼續品讀。
有一回掌櫃動了氣,直接將他從鋪中攆出,書卷都砸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曾回來告訴我們一聲,默默把散落的典籍拾回架上,躬身一禮,靜靜離去。
還是後來你爹中了秀才,那人怕你爹報復,才告訴我們.
你太公看在眼裡滿心酸澀,想湊錢給他買幾本,反倒被你爹攔下,他說一冊典籍要三百餘文,省下這筆錢,夠全家幾日溫飽。
小小年紀,便處處替家中生計思量,府試亦是獨佔鰲頭……”
話說到此處,秦遠山抬手悄悄拭了拭眼角,望著秦承淵溫聲道:“承淵,你性子才學,同你父親一模一樣,都是爭氣的好孩子。”
轉瞬便到府試開闈之日,天色未明,晨霧尚濃,秦承淵便早早起身收拾考具。
秦守業與秦遠山守在一旁,反覆叮囑:“入場切莫慌張,放平心緒,從容落筆。”
整場府試數場更迭,秦承淵始終穩紮穩打,審題、破題、行文不急不躁。
待到放榜之日,府衙長案高懸,秦承淵的姓名赫然居於榜首,正是府案首。
知府親自在榜單加蓋府衙官印,特意吩咐禮房書吏,將秦承淵全套硃卷謄抄兩份,一份存於府學明倫堂,一份收進試院藏書閣,任由全府士子借閱觀摩。
當著一眾屬吏,知府坦然言道:“世人皆知承淵是秦狀元之子,此番府試拔得頭籌,難免有人私下揣測本官徇私偏袒、因人取士。
今日我便將所有考卷當眾封存歸檔,任由諸位官吏、乃至後續士子自行翻閱核驗。筆墨文章優劣有據可依,立意、章法、文采高下一目瞭然,容不得半分私情作假,更無半點暗箱操作。”
這番坦蕩通透的言辭很快傳遍府衙,輾轉落入秦承淵耳中。
暗自讚歎,這位府尊,著實精明得通透。
暗自讚歎:這位府尊,著實精明得通透。
府尊的精明不在權謀,在深諳立威服眾之道。他知秦承淵出身狀元之家,年少奪魁極易引來官場非議,
故而他不避身份,不掩盛名,主動將考卷公之於眾,以最坦蕩的方式自證清白。
此舉既堵住悠悠眾口,又保全自身公正之名,更向士子彰顯唯才是舉的準則,公允無私的治學理政準則,一舉數得。
與此同時,秦守業與秦遠山聽聞孫兒再奪府試案首,喜不自禁,當即張羅著要去江漢樓慶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