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攥緊拳頭,點了點頭:“好。”
於是秦遠山讓秦承翰去把秦嘉樹叫來,只說他父親秦守業在遠山家吃酒喝醉了,讓他來接人。
秦嘉樹一路趕了過來,進門時還笑嘻嘻地嚷了一句:“爹,大過年的您怎麼又喝多了…”
話音未落,他看清了堂上的陣勢,秦遠山,秦守業坐在主位,面色鐵青。
秦嘉樹的笑僵在臉上。下意識往門口退了一步,身後傳來“咔嗒”一,周彥清已經不動聲色地合上了門閂。
秦嘉樹回過頭來,看看父親,又看看秦遠山,目光最後落在秦承翰身上。秦承翰紅著眼眶,不敢與他對視,低著頭站在角落裡。秦嘉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爹…我也不想的…”
秦守業見他這副模樣,胸口那團火再也壓不住,一步搶上前去抬起手就要打,被秦遠山一把拽住:“守業!你先讓嘉樹把話說完!”
秦守業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抖了半晌,終於放下來,退回椅子上坐下。
喘著粗氣:“你說。從頭到尾,一個字別瞞。”
秦嘉樹跪在地上,涕淚縱橫,斷斷續續地從頭說起。
從周遠第一次在茶鋪裡跟他搭話,到合夥做生意的甜頭,到畫舫賭局上欠下的債務,到雲孃的溫柔陷阱,到最後被債鎖捆綁、替周遠拉秦承翰入夥的全過程,一一抖落出來。
他說了一個多時辰,若不是方才服了那顆沉香救心丸,此刻怕是早已兩眼一抹黑栽倒在地。
等秦嘉樹說完,秦遠山繼續詢問:“除了你和承翰,族裡還有哪些人牽扯進去了?”
秦嘉樹沉默了片刻,像是做最後一次掙扎。可當他抬起頭,看到父親那雙眼睛,終究還是低下了頭:“還有…嘉林、承耀、承安、承順……”
他一連說了七八個名字。
秦守業閉上眼睛,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倦怠。
“守業,事已至此,不能拖了。今晚就開族老會,讓護衛隊把人全部拿住,連夜審。趁著大過年的,所有人都在村裡,跑不了。”
秦守業點了點頭,扶著桌沿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
走到跪在地上的秦嘉樹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你…先跪著。”
說完他便跟著秦遠山出了門,背影在雪夜裡挺得筆直,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蒼老。
天黑透了,雪下得更緊了些。村中護衛隊接到秦遠山的傳令後,分頭行動,悄無聲息地將那八人,從各自家中帶出,連夜押入秦氏祠堂。
大過年的,村裡本不該有這般動靜,可那些被綁走的人家的動靜終究還是傳了出去。
次日一早,族人紛紛出門打聽,竊竊私語聲在巷陌間流淌。
秦遠山站在祠堂門前,望著漫天飛雪,對身旁的秦守業低聲道:“這事,要不要先告訴浩然一聲?”
秦守業擺了擺手:“…先審完再說。等把內鬼都揪清楚了,再給他寫信。”
大年初三的雪,紛紛揚揚,落滿了整個沔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