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說得硬,秦浩然卻並非要把這些勳貴往死裡得罪。
他深諳打一棍子給一顆棗的道理,官地必須收回,但關係不能徹底鬧僵。
為此,定下規矩,凡肯配合退地者,按所佔面積多寡、事理輕重,許以一分成二分的好處。或是在別的買賣上分一杯羹,或是在後續北城開發中落些實惠。
總之,留足臺階。
這份用心,王敬在交涉中拿捏得恰到好處。
管事聽了王敬那番話,連忙派人去請郭勳。
次日,郭勳親自登門。
秦浩然在詹事府的花廳裡見他。郭勳五十來歲,身材魁梧,國字臉,絡腮鬍,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瞪起來跟銅鈴似的。
“秦大人。”郭勳聲如洪鐘,“你派人到我宅子裡查地?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秦浩然起身還了一禮,微微一笑:“侯爺息怒。不是查地,是核對。北城整治的事,侯爺想必也聽說了。太子殿下親自過問,皇上也點了頭。詹事府不過是奉命行事,得罪之處,還望侯爺海涵。”
郭勳眼睛眯了眯,沒接話。
秦浩然讓王敬取來抄本,攤在桌上:“侯爺請看。這是魚鱗冊丈量記錄。侯爺的別業,佔地五十八畝,其中四十三畝是內監外宅的官地,有據可查。”
郭勳低頭掃了一眼。當然知道這些都是真的—,那塊地是他爹當年從內監手裡買”的,說是買,其實就是佔,給了幾個錢意思意思。
“地,我退。但你們得給我時間,把宅子裡的東西搬走。”
“侯爺放心。給您一個月。一個月後,詹事府來收地。”
郭勳哼了一聲,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盯著秦浩然:“秦大人,你說‘不讓諸位吃虧’,這話是真是假?”
秦浩然起身走到郭勳面前,壓低聲音:“侯爺,北城整治之後,會有一些新的營生。到時候,詹事府優先考慮配合的勳親。侯爺若不嫌棄,屆時可細談。”
郭勳看了他一眼,目光裡的怒意淡了幾分,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王敬送走郭勳回來,見秦浩然站在花廳裡發愣。
輕喚了一聲:“詹事?”
秦浩然回過神來,放下茶杯,笑了笑:“郭勳脾氣暴,但不蠢。他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
王敬點點頭,又有些擔憂:“他說一個月,萬一到時候不搬呢?”
“不搬,那就不要怪我撕破臉皮。”
第二站,安定門內,豐潤伯的宅子。
豐潤伯曹泰,跟郭勳不同。傳到這一代,已然沒落得差不多了。家中沒什麼實權,就靠那份俸祿和幾處莊田過日子,勉強撐著伯爺的體面。
宅子在安定門內,佔地倒不小,有二十來畝,但大半都空著。院子裡長滿了草,好些房子漏了雨也沒修。
秦浩然派人查過,這塊地也是官地,當年是內監的產業,後被曹泰的祖爺佔了,一直傳下來。
王敬去的時候,曹泰親自在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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