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從袖袋裡摸出一個沾著木屑的信封,雙手捧著遞過書案。
“三爺,張珽剛塞進棺材鋪的,墨跡還沒幹透呢。”
朱允熥擱下手中的毛筆,接過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頭兩張紙。
一張是齊泰親筆寫的信,落款處蓋著私印;另一張是張珽夾帶的字條,上面列著一長串江南大戶的名字。
朱允熥只掃了兩眼,便隨手將紙頁推到對面的徐妙錦手邊。
“看看吧。咱們這位齊侍郎被藍玉逼急了,打算發動江南鄉紳聯名寫萬民摺子,逼皇爺爺解了東宮的禁足,好恢復我那位好大哥參政的權柄。”
徐妙錦放下茶盞,捻起那張字條細看,眉頭皺了起來。
“蘇州府致仕工部尚書陳瑄、松江府大儒顧文淵、揚州鹽商總綱鄭永昌……張珽列的這些人,全是江南士林的話事人和錢袋子。”
她抬起眼看向朱允熥,指尖輕輕叩著紙面。
“陳瑄門生故吏遍佈六部,鄭永昌手裡握著兩淮半數的鹽引,如果這幫人真擰成一股繩,帶著幾百個鄉紳聯名把摺子遞進通政司,朝堂上必定要掀起風浪。”
“風浪?”
朱允熥往椅背上一靠,順手拈起桌角碟裡的一顆鹽水花生拋進嘴裡。
“這點浪頭哪夠看,還得再給他們添把乾柴。”
徐妙錦拿著紙的手一頓,眼裡閃過驚詫。
“你不攔著張珽送信,反而還要推齊泰一把?”
“攔他幹嘛,張珽好不容易才給齊泰出了這麼個絕妙的主意,我要是給攪黃了,豈不白費了張侍郎一片苦心。”
朱允熥拍落指尖的花生皮,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牆邊懸掛的大明輿圖前。
徐妙錦跟著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察覺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你瘋了?今日早朝你剛推出南北分卷,江南的官員和讀書人本就憋著邪火,這時候再讓陳瑄他們聯名上書,萬一真引的江南士子罷考鬧事,皇上為了安撫江南這賦稅重地,說不定真會把朱允炆放出來平衡朝局!”
“妙錦,你太高看那幫江南老爺的骨頭了,也太小看我皇爺爺的脾氣了。”
朱允熥伸出手指,戳在輿圖上應天府南邊的蘇松二府位置。
“你好好想想,皇爺爺這輩子最恨什麼?”
徐妙錦想說貪官汙吏,話到嘴邊卻猛的收住,反應了過來。
“是結黨!”
“不錯,就是結黨。”
朱允熥收回手,轉身靠在書架旁,目光發冷。
“當年胡惟庸案,皇爺爺前前後後砍了三萬多顆人頭,為的就是把結黨營私這四個字從大明朝堂上徹底抹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