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揣著信封剛跨出院門，徐妙錦便將那張寫滿名字的字條折起，壓入鎮紙之下。
“三天時間，從應天府往返蘇松常揚四府，還要讓這幫老狐狸心甘情願把名字簽上去，張珽這次怕是要把鞋底跑穿了。”
朱允熥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
“他不跑穿鞋底，錦衣衛就得幫他穿鐵鞋。”
“這老小子比誰都惜命，更何況還有咱們丐幫的水路快船幫他遞話，那些江南大戶正愁南北分卷斷了自家的官路，這時候有人牽頭鬧事，他們巴不得往上湊。”
徐妙錦站起身，將披風繫好。
“那我就先回府等著看戲了。”
“大哥這兩天正在京營清點人馬，準備三日後陪藍玉去兵部武庫司提貨，我得回去給他透個氣，免得他到時候真把齊泰當場砍了，壞了你的大事。”
“告訴大舅哥，去了武庫司儘管砸門罵街，動靜鬧的越大越好，但千萬別真見血。”
朱允熥起身將她送到院門口，推開木門。
“齊泰那兩條腿現在還不能斷，我還指望他自己跑去把北平的耗子引出來呢。”
徐妙錦點點頭，邁過門檻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應天府表面上風平浪靜。
齊泰每天按時去兵部點卯，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手底下的郎中主事見了他都得繞著道走。
戶部侍郎張珽倒是稱了病，接連兩日告假在家，誰也不知道這位張大人府裡的後門，每天夜裡都有好幾撥穿著短打的漢子進進出出。
到了第三天清早，天剛矇矇亮。
五輛快馬大車一路疾馳，趁著城門剛開的功夫駛入京城，穩穩停在通政司衙門外。
車轅上跳下來十幾個一身素衣的江南老儒生，懷裡抱著尺把厚的聯名奏本，當著沿途路過百姓的面，跪在通政司大堂外嚎啕大哭。
訊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
乾清宮暖閣裡，炭火燒的正旺。
通政司使雙手高擎著一摞黃綢封皮的奏本快步入內，整整齊齊的碼在御案一角，壘起來足有半尺高。
朱元璋穿著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後頭，手裡正一頁一頁的翻著最上頭那份萬民折，臉上看不出喜怒。
奏本上的字跡端正的很，詞句更是寫的極為懇切，字字句句不提南北分卷半個字，只拿東宮乃天下國本、長幼有序方能四海歸心說事，泣血懇請皇帝解除皇太孫朱允炆的禁足，恢復其參政之權，以安天下讀書人之心。
翻到最後一頁，上頭密密麻麻排著六十七個私印和指印。
蘇州府致仕工部尚書陳瑄、松江府大儒顧文淵、常州府前禮部侍郎周觀政、揚州鹽商總綱鄭永昌……
江南十三府有頭有臉的致仕老臣、名門大儒、豪紳巨賈，幾乎全在這張紙上湊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