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騎馬趕路,沒多久便抵達十里外的河灘。
遠遠望去,空曠的灘塗上已支起一片錯落的窩棚,茅草覆頂,木棍為骨,在料峭春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灘塗中央,幾名身著皂衣的官府差役腰間挎刀,面色冷峻,正扯著嗓子呵斥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排成長隊登記。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神里滿是疲憊與惶恐。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規規矩矩地站著,不少人手裡緊緊牽著面無血色的孩童,衣角補丁摞著補丁,顯然是逃荒的流民。
葉笙三人的身影剛出現,為首的縣丞便抬眼一掃,眼神犀利,語氣帶著幾分官腔:“你們是葉家村的人?本官奉縣令大人之命,在此安置流民墾荒。往後你們兩村相鄰,各守本分,不可滋生事端。”
葉笙一聽,心裡門兒清。
前些日子陳海的信中曾提及,知府清查周永南餘黨後,便著手安置流民墾荒。
眼前這些人,八成就是被安置的流民了。
他雙手抱拳,語氣謙和卻不失分寸:“原來是縣丞大人,失敬失敬。在下葉笙,乃是葉家村村民。”
葉山與身後的後生亦跟著抱拳行禮,二人身姿挺拔,神色沉穩,靜靜立在一旁。
劉縣丞抬眼細細打量三人,目光在葉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早有耳聞,先前州府的周通判為了李坤之事,氣勢洶洶找上門去,最終卻碰了一鼻子灰,後來更是因貪贓枉法被簡王斬於鬧市。
縣令對這葉家村也頗為忌憚,私下裡揣測,周永南的倒臺恐怕與葉家村背後的靠山脫不了干係。
不過他很快便收斂了心緒。
自己此行是奉命安置流民,既非找茬,也非攀附,葉家村縱有靠山,與他又有何干?
想罷,他語氣歸於平淡,公事公辦道:“不必多禮。本官姓劉,奉縣令大人之命,帶這些流民來河灘墾荒建村。往後你們兩村相鄰,還請二位代為轉告貴村村長,務必約束好村民,莫要滋生事端,擾了官府的安置大計。”
葉笙神色依舊平和,點點頭應道:“大人放心,我村村長素來嚴明,村民也皆是安分守己之人,斷不會無端滋事。”
葉山在一旁抿著唇,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流民身上,眉心微擰,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他想起先前葉家村遭流民攻擊的往事,心中難免存了幾分戒備。
劉縣丞微微頷首,揮手道:“既如此,你們便回去吧。”
說罷,便轉身繼續安頓流民,不再理會三人。
回程路上,葉山忍不住低聲道:“這劉縣丞看著倨傲,倒也算乾脆利落,不像之前那位縣令,一肚子的彎彎繞繞。”
葉笙輕笑一聲,目光望向遠處的田野,春風拂過,綠油油的秧苗翻起層層碧浪,生機勃勃。
“他是奉公差遣,只求將流民安置妥當,自然不願節外生枝。”
回到村裡,葉笙將此事告知村長與村民們,眾人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臉上都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第二天,葉笙家的兩畝水田已經都插好了秧。
葉婉清三姐妹圍在雞圈旁餵雞,葉笙則拉著驢和牛在河岸邊吃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