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上眼，雪落下來了。是那座山，是那片雪。他帶你來了。
有點涼。你忍不住抖了一下，靠近他一些。要暖一點，再暖一點。可那雪簌簌落下來時，你忽然又不覺得它冷了——你只是覺得渴。
畢竟，雪落下來，落進山底的時候，總要先化一點，才能滲進地裡。
所以沒關係，只是涼，你還能忍。
後來你慢慢感覺到不對了，雪線方才還只淹到腳背，轉眼沒過了膝。你想往回走，才發現路已經看不見了。
你慌了，連忙叫他。他沒應你，照舊牽你往山上爬。
他明明上次連你累不累都要問好幾遍，這回一句都不問了。你覺得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又好像沒有。
你熬了一陣，沒熬住。從前你在書上讀“道法自然”——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是萬物生髮的規律，是你左右不得的。
你別過臉不去看他。想死。
他把你摟回懷裡，摸摸你的腦袋。你歇了會兒，撐起身子瞪他，眼尾尚且紅著，溼漉漉的。
這些又全落進他眼裡。
你被他看得先受不了了，把臉別開。他抬手，又把你的臉轉回來。
剛才那點雪化了，可山才露出來。
你爬過山嗎？爬過。可你第一次爬山的時候，只顧著緊張興奮，什麼也沒注意。那時有月色，有水聲，小船晃得你心猿意馬分了神。
這一次，你知道要爬山了。你有些膽怯——這山實在太高，隱在朦朧月色裡，巍峨、沉默。你像被它籠罩住，又像被它邀請。
越往上攀，空氣越薄。你竟然要重新學著怎麼呼吸。
這實在有點不講道理了。
直到你找到個落腳點，勉強掙扎了一下，山上的雪抖了抖，差點崩下來。
你笑出聲來。你想，原來這山也沒這麼高不可攀。
他沒辦法，只能由著你，慢慢跟著你的步伐。
這個人還是不會，不懂那些花樣，也不會算，不會逗你。他就跟著你的步子往山上爬，總之不讓你落下去。
你漸漸又亂了。方才那一場還沒散盡，這一回上來得更快，把他給掐著了都沒察覺。
他於是拉你慢下來，親親你額角，怕你慌了心神、亂了陣腳。
再往上去，山頂風大雪深，你成了風雪裡飄搖的小草，勉強站得住腳，卻抖得不行，再堅韌也逃不過被大雪壓彎了腰，撐不住，淚水從眼角滑下來，蹭在他肩上。
他抬手在你背上摸了摸，一下一下給你順著氣兒。
你們安靜了一會兒。
你在夜色裡看那山也看不真切。此時抬眼再看，攀了一峰，還有一峰。
難怪從前他說這事兒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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