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佳音這幾年過得並不順利,那天醉得不省人事被喬斌送回家不久,老家哥哥的電話就把她的酒全都嚇醒了。母親病危,讓她速歸。
趙母的病來得突然,人走得也乾脆,趙佳音連滾帶爬趕回家,也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這讓她悔恨不已,母親彌留之際,她居然還在酗酒尋歡。她覺得這是老天對她恣意妄為的懲罰,雖然哥哥嫂子一直在開解她,說母親走得乾脆是件好事,免除了病痛的折磨,也符合母親素來不肯麻煩別人的個性,但趙佳音始終不能原諒自己。
喪事過後,趙佳音決定把父親帶在身邊親自照顧,哥哥嫂子雖然孝順,但兒子媳婦到底不如女兒貼心,她已經疏忽了母親,便想在父親身上彌補一二。
趙佳音的父親已年近七旬,但依然精神矍鑠,他是退休的大學教授,著名的園藝專家,於是趙佳音把自己市中心的大房子賣掉,在郊區置 辦了一處農莊,又僱了兩個花農,幫著父親按他的心意養些花花草草。
一時忙亂告一段落,閒下來時,趙佳音撫弄左手小拇指上的那枚寶石戒指,心生疑惑,她依稀記得,那天宴會她把戒指偷偷塞進那個小帥哥的口袋裡,不知道怎麼又回到她手上,那天她喝斷片了,後來的事情她怎麼也想不起來,問過喬斌,喬斌笑得合不攏嘴,打趣她道,“以後你喝醉了不要做別的事,趕緊寫小說,這想象力簡直是文曲星附體。這戒指你平時寶貝得不得了,幾時摘下來過?”一番話倒說得趙佳音不好意思起來。
這枚戒指確實是趙佳音的心愛之物,因為這是龍雄傑送給她的唯一一件曖昧的禮物。那時她剛剛成立自己的公司,龍雄傑和她一起慶祝,兩個人酒後亂性差點擦槍走火,最後關頭龍雄傑卻懸崖勒馬,倉惶離開。後來龍雄傑帶著這枚寶石戒指來見她,說這是他能給她的最多的東西。龍雄傑告訴她,他平生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失控,他們如果邁出那一步,就是失控的開始,他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龍雄傑沒有說對不起妻子也沒有說對不起她之類的套話,他只是給她分析利害,這讓趙佳音的心涼了。她收下了戒指,讓龍雄傑親手給她戴在了左手的小拇指上。她心裡明白她永遠不可能從龍雄傑那裡得到一枚鑽石戒指。但是這枚似是而非的寶石戒指,是龍雄傑曾經意亂情迷的證據,這讓她聊以自慰,至少她的戲有過男主角,並不是她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也許是龍雄傑心有愧意,她的公司得到了飛龍集團不遺餘力的提攜扶持,她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生意很快走上正軌,越做越大。但是自那以後,龍雄傑再沒有越過雷池半步,謹守著導師的本分,成為她生意場上的領路人。
趙佳音摩挲著小指上的戒指,當時她伸出小姆指讓龍雄傑給她戴上時,龍雄傑是有些意外的,小指上的戒指代表著不婚,龍雄傑一邊給她戴一邊說,希望她的無名指上早日出現一枚只屬於她的戒指。
趙佳音覺得自己應該考慮婚姻事宜了,因為有父親要陪,她不再像從前那樣肆意玩鬧,每天忙完工作都儘量早些回農莊,過起了修身養性的規律生活。是時候去接受婚姻的平淡了,她環顧四周,把喬斌帶回農莊介紹給了父親。
沒想到見過喬斌之後,老人家就斷言那小子配不上他家女兒。“這人很毒。”趙教授說,“一旦和他發生利益衝突,不管是朋友愛人還是不認識的路人,他捅起刀子來絕對不會手軟。”
趙佳音的父親是極開明的老人,對女兒的生活方式從來不橫加干涉,對女兒交友也很寬容,從小就放手讓女兒自己做主。趙教授常說,只要佳音開心,不用為了顧念父母的想法委屈自己,按自己的節奏來就好。趙佳音對父親的信任和支援一直心存感激,一旦父親提出意見,她也就相當重視。事實也多次證明,父親永遠是對的。
所以,儘管趙佳音對喬斌的知情識趣,細心體貼十分受用,卻還是存了一份戒心。特別是在某次無意中聽到喬斌的一個電話,趙佳音心裡的疑慮也加深了。
那天他們正在吃飯,電話響時喬斌看了號碼,起身走到了外面。這在以往是沒有過的。喬斌談生意從來不會避著她,他們甚至聯手做過幾次併購,珠聯璧合。趙佳音猶豫片刻,起身走到窗前,這裡隱約能聽到房間外喬斌的隻言片語。
“查一下秦大順還有沒有家人?你們好好關照一下。”
趙佳音回到座位,這一句話說著關照的意思,喬斌聲音裡卻透著趙佳音從沒聽過的冷意,讓她不寒而慄。
等喬斌回到餐桌邊,趙佳音假意嗔怪道,“什麼事這麼神秘,連我都要避開?”
“我大哥那裡的一點破事,不想擾了你的清靜。”喬斌隨口道。
喬斌大哥幾年前遭遇嚴重車禍導致雙腿殘疾,喬斌臨危受命接手了一直由大哥打理的喬家大部分生意,一躍成為當家人。而喬家大哥從那以後一蹶不振,脾氣惡劣,身邊照顧他的人被他趕走了一撥又一撥。“你大哥那樣從雲端上摔下來,是個人都受不了,還是得多遷就他。”趙佳音道。
“我對他是千依百順,絕對24孝樣樣到堂。”喬斌嘴角含上一抹笑意,“照顧好他是我這個當家人的首要責任。”
趙佳音抬眼看到那抹笑意,聯想到剛才他聲音裡的冷冽,頓時覺得那笑意裡都是別有用心,以前的喬斌不會讓她這麼多心,而現在她已經沒辦法回覆平常的心態了。
趙佳音開始偷偷打聽秦大順是何許人,結果並不難查,秦大順就是在幾年前把喬斌大哥撞成殘疾的卡車司機,當時新聞鋪天蓋地,肇事司機的名字雖然被提及的不多,但也留在了多家媒體的報道里。
喬斌居然和這個人扯上關係,還要關照他的家人。這讓趙佳音不能不多心,這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危險人物,這樣的喬斌讓她害怕。
趙佳音不敢一下子拒絕,她擔心惹怒喬斌的後果。她開始慢慢疏遠喬斌,工作忙,陪父親,現成的理由擺在那裡,見面從一週幾次減到一個月一次,兩個月一次,喬斌不是遲鈍的人,很快也就明白了趙佳音的退意。兩人之前分分合合也不是沒鬧過,但以趙佳音的個性,越是跟你吵得厲害就越是不可能斷,反倒是一言不發默默後退,就說明真的沒戲了。幾年殷勤還是捂不熱這女人的心,喬斌氣急敗壞但是又毫無辦法,對趙佳音他總不能用強,這筆投資到此也只有及時止損這一條方案了。
多說無益,喬斌乾脆利落地撤走了他在趙佳音那裡的所有投資,這讓趙佳音正在進行的併購案徹底流產。向來彈無虛發的趙佳音意外馬失前蹄,成為當時圈內人一時無倆的談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