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定在週六，江南中學籃球館。
球館能坐三千人，訊息放出去，票半天搶光。朝陽中學來了一千多學生，江南中學自己也是主場，看臺擠得滿滿當當。
江陽也來了，沒坐主席臺，跟郭學升一起坐在看臺中間的普通座位裡。郭學升有點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江陽倒是很放鬆，還帶了一袋瓜子。
“你不緊張？”郭學升問。
“緊張什麼。”江陽嗑著瓜子，“孩子練了一年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芝加哥南區高中的人一進館，那股子鬆弛勁就壓不住。熱身的時候，一個接一個地扣籃，大風車，胯下換手，引得看臺上一片驚呼。他們隊長馬庫斯扣完一個，衝著主隊替補席的方向攤了攤手。
那個意思很明顯：就這種水平？
賽前的禮節性採訪，有記者問他們對比賽的預期。馬庫斯對著鏡頭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聽說他們是中國最好的高中球隊。我們爭取贏五十分以上，不然回去沒法交代。”
這話翻譯過來，看臺上一片譁然。江南中學的學生當場就罵上了。
先打的是熱身賽，江南中學全主力出戰，對面甚至沒上主力。
二十分鐘後，比分42比18。
不是江南中學打得差。是沒法打。人家一個擋拆，人就跟炮彈一樣砸進來，羅鵬一米九八的大中鋒，在國內高中聯賽橫著走，今天被人連著在頭上摘了三個前場籃板，補釦。對方後衛一個變向，江南的防守人直接坐地上了。
陳舟使出了渾身解數，他那個在市裡拿過得分王的急停跳投，今天出手三次，被蓋了兩次。第三次他學乖了，做了個假動作，人家根本不吃晃，就站在那兒，等他跳起來，再從容地伸手。
那種感覺，像大人在陪小孩玩。
身體，速度，彈跳，全方位被碾。國內頂尖的高中球隊，連美國中等偏下的高中隊都打不過，而且人家還收著打。
中場休息的時候，熱身賽的後半段直接被叫停了。沒法看了，再看下去要出心理問題。
看臺上，幾千個學生鴉雀無聲。有人提前退場了，走的時候直搖頭。跑來看球的學生議論紛紛，說早知道是這樣，就不來了。
更衣室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陳舟把毛巾摔在地上：“這特麼怎麼打？那幫人是怪物嗎？”
“熱身都打成這樣，正賽還打個屁。”另一個隊員蹲在地上，頭埋進膝蓋裡，“上去也是丟人，輸二十分和輸五十分，有什麼區別。”
“我不打了。”羅鵬悶聲說，“誰愛打誰打。讓人家在頭上扣籃扣一晚上？我丟不起這個人。”
四個人，四個不想打了。
陳舟也沉默了。他是隊長，可他找不到一句能說服隊友的話，因為他自己都被打怕了。那種無力感，沒上過場的人不懂。你所有的技術，所有的戰術，在絕對的身體差距面前，全都是花架子。
這時候，王濤站了起來。
“都聽我說兩句。”
更衣室裡靜下來，幾個人抬頭看他。這個借來的球隊的“外人”，個子還沒羅鵬高。
“我知道你們怕什麼。”王濤說，“我也怕。剛才我在場下看，手心全是汗。人家一箇中鋒，比我們四個都高都壯，衝起來跟卡車一樣。”
“但是我想跟你們算一筆賬。”他伸出一根手指，“他們是人，不是怪物。怪物不會輸球，人會。他們在美高也就是個中游隊，美國還有幾百支隊比他們強。他們今天敢放話贏我們五十分，不是因為我們是軟柿子，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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