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的是體育司的衛司長。本來這種接待，走個過場也就完了，可來的是江陽，分量不一樣。這位現在是什麼人物，部裡心裡都有數。
江陽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衛司長，我想搞一個全國高中體育聯盟。”
他把自己的方案攤開在桌上。框架很簡單：以協會的名義，把乒乓球、籃球、足球、羽毛球這幾項重點賽事組織起來，全國的高中生都能報名，從區縣賽打起，一級一級打上去，打全國總決賽。
光有比賽不夠，得有實打實的好處。江陽的建議是：拿到全國名次的運動員，直接獲得高校體育自主招生的資格，免高考錄取，或者降分錄取。
“現在的體教結合，卡在什麼地方？”江陽說，“卡在練體育的孩子兩頭不靠。打球打得好的，文化課扔了；文化課好的，不敢碰體育。家長不敢賭，因為賭輸了沒退路。你把自主招生這個口子接上，家長就敢讓孩子練了。”
衛司長聽完，沒立刻表態，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問了幾個很實在的問題。比賽經費誰出？耽誤的課時怎麼補？自主招生這名額，高校認不認？
江陽早有準備，一條一條答。經費，協會自籌一部分，贊助拉一部分，山河平臺轉播權賣出去還能倒賺。課時，比賽全排在週末和假期。高校那邊，他提了個名字，水木大學和燕大的招辦，他已經私下透過氣，人家舉雙手歡迎，正愁招不到好苗子。
衛司長聽到這兒，笑了：“你這是把路都趟完了，才來敲我的門。”
“路趟完了，門還得您來開。”江陽說。
衛司長又問了個問題：“為什麼是你來提這件事？”
“因為我有現成的東西給您看。”江陽說，“劉健，十七歲，國家隊集訓名單。鄧躍，省青少年冠軍。王濤，贏了美國四星高中校隊。這三個孩子，全是從我那個縣中的水泥臺子上打出來的。全國有多少這樣的水泥臺子？多少孩子就在這上面埋沒了？給他們一個比賽打，給他們一條出路，這事兒就成了。”
衛司長沉吟了很久：“這件事，我們研究研究。”
這一研究，就是幾個月。
部裡開了好幾次會。反對的聲音也有，怕衝擊教學秩序，怕自主招生被人鑽空子，怕各地一窩蜂。最後是部領導拍了板：體教融合喊了這麼多年，總得有人蹚出一條路來。江陽蹚出來的路，寬得很。
次年一月，批文下來了：同意籌備成立全國高中體育聯盟協會，組織開展各項高中體育賽事，為高校體育人才培養輸送苗子。
三月份，全國高中體育聯盟協會正式成立。牽頭的單位名單拉出來，晃眼得很：朝陽中學，江南中學，人大附中，華師一附中，還有十幾所各地的名校。
人大附中和華師一附中是主動申請加入的。這兩所學校的校長都精得很，眼看著朝陽中學靠體育班打出了多大的名聲，這條船，早上早佔便宜。
首任主席的人選，會上有過一番爭論。論資歷，輪不到一個縣中的校長。可論成績，劉健、鄧躍、王濤三塊牌子往那兒一擺，誰都說不出話來。最後是部裡點了頭：就讓江陽幹。
訊息公佈那天，教育圈的群裡全在轉。一個縣中的校長當全國協會的主席，這是頭一遭。
更讓人咋舌的還在後面。協會公佈的賽程裡，第一屆全國高中生籃球、乒乓球、羽毛球、足球四個專案的總決賽，舉辦地都是同一個地方。
朝陽中學。
縣裡為這個事，新體育館已經封頂了，一萬個座位，標準照著職業聯賽來的。縣裡給的地說批就批，財政說掏就掏。周邊酒店提前三個月被訂空，搶得跟春運的火車票一樣。縣裡那條小吃街，商戶們自發把招牌都換成了新燈箱，就等著總決賽那幾天。
省臺的體育頻道，提前半個月就把轉播車開進了縣城。
賽程一公佈，體育班直接炸了。
乒乓球總決賽，劉健從國家隊請了假回來，代表朝陽中學打。羽毛球那邊，鄧躍摩拳擦掌，林丹知道了這事，特意打來電話，說他到時候來現場看。籃球，王濤掛帥，江南中學那四個兄弟二話不說，接著借。
水泥臺子上打出來的三兄弟，頭一回要在自己家門口，一塊打全國總決賽。
王濤的訓練量又加了。每天四百個三分起步，投不完不吃飯。現在的他，投籃穩得像臺上了發條的機器。拒了哈佛之後，美國那邊的論壇上還有人替他不值，說他浪費了天賦。王濤聽說了，就回了一句：天賦浪費不了，在哪兒練都是練。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第一屆聯盟總決賽，籃球專案的第一個冠軍，得留在朝陽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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