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包廂的氣氛，隨著江可兒的出現，再度凝成了一根緊繃的弦。
江可兒在眾人恭敬的目光中緩步走到沙發主位前，優雅地坐了下來。
她翹起二郎腿，隨手理了理裙襬，語氣平靜：“都坐下吧，不必這麼緊張。我過來，也就是一點小事而已。”
白景山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中滿是猶疑與揣測。
這位姑奶奶嘴裡的“小事”，方才可是五條人命。
幾人戰戰兢兢地重新落座，屁股卻只敢挨著沙發邊沿，脊背繃得筆直，生怕哪個動作惹得她不悅。
包廂裡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可兒倒也不急著開口，端起面前不知是誰殷勤遞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隨即，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鶴亭身上，彷彿只是隨口閒聊一般，語氣隨意而親切：“沈會長，聽說最近商會那邊，有幾樁生意不太順利？”
沈鶴亭心裡一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
他知道江可兒既然問出口，必定已經掌握了全部內情，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說道：“江小姐訊息真是靈通。確實......遇上了一樁麻煩事。
商會從南洋進的一批香料，在海關那邊被扣了，對方咬死報關手續有問題，實際上是新上任的那個關長想趁機敲一筆。數目倒不是很大，可這批貨若再拖上十天半月，錯過下游的交付期，違約金一賠，整個商會的賬面恐怕都要傷筋動骨。”
他頓了頓，又忙不迭地補充道：“不過這點小事，不敢勞江小姐費心。老朽已經在託人打點了，想來——”
話還沒說完，
江可兒便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淡然卻篤定：“那個關長，我讓人去打個招呼，明天你的貨就能放行。”
沈鶴亭的聲音戛然而止。
按理說，困擾他大半個月的難題被輕描淡寫地解決，他應該欣喜若狂才對。
可此刻，沈鶴亭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伴君如伴虎。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江可兒這種人，絕不是樂善好施的菩薩。
她今天能輕飄飄地幫你解決一個麻煩，明天就能讓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這份人情，他欠不起，也不敢欠。
他下意識就想婉拒：“江小姐，這點小事實在不值得——”
話說到一半，他抬起頭，迎上了江可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甚至帶著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像冬日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靜，卻能瞬間吞噬任何膽敢踏足的人。
拒絕的話，就這樣生生卡在了沈鶴亭的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垂下眼簾，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無奈：“那......那就多謝江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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