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一週前，段凌風就託相熟的福康士中層牽了線。那人在福康士熬了快十年，始終卡在部門經理的位置升不上去，早動了跳槽的心思。
這次索性賣了個人情，把蘋果初代手機的代工底價、賬期條款、產能優先順序這些內部機密一股腦透給了段凌風，當然，那人也要求段凌風當場簽了保密保證書，保證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洩露。
段凌風拿到底單的那一刻，對照福康士給長遠的報價條件，頓時怒火中燒，一股火直竄天靈蓋。同樣是跨界入場做智慧手機，蘋果拿的是戰略級客戶的頂配待遇——優先產能、最優價格、最長賬期、專屬對接團隊；
到長遠這兒，連優質客戶的入門優待都撈不著，單價貴、排期晚、賬期短，連訂單交付時間都不敢保證，區別對待得簡直離譜。
他心裡清楚，自己人微言輕，跟對方談根本沒用，只能強壓著火氣回來請示趙遠親自出面。
現在趙遠答應親自出馬，他才暗暗鬆了口氣，心裡又抱著幾分期待 —— 趙總親自去，憑著趙遠和長遠在國內網際網路行業的地位，總能爭取到幾分體面吧？總不能連他也被這麼敷衍。
到了約定的日子，趙遠帶著段凌風進了福康士辦公樓。前臺通報過後，足足晾了他們近十分鐘，走廊裡人來人往，愣是沒人過來招呼一聲。
段凌風站得窩火，幾次想去找前臺理論，都被趙遠一個眼神制止了。
趙遠靠在等候區的沙發上翻著手裡的財經雜誌，書頁翻得很慢，神色平靜，可心裡也不是完全沒波瀾。
他早料到新入場會受冷遇，卻沒料到會這麼不加掩飾和過分。自己好歹是國內網際網路巨頭的董事長，明面上身家百億了，就這麼被晾在前臺十分鐘，說出去都像個笑話。
他合上書頁，也沒有發脾氣，但把這點不悅默默記在了心裡。
終於有人過來了，既不是郭明臺，也不是手機事業群的總經理，只是位事業群副總經理，姓王。
“趙總，實在抱歉，郭總臨時飛總部開董事會了，手機事業部的張總也在其他城市趕專案，今天就由我來跟您對接。”那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伸手虛握了握，語氣客套，眼神里卻沒多少正視的分量。
他瞥了眼趙遠鐵青的臉色，自然知道對方心裡有氣，卻也沒怎麼在意。
王副總心裡也犯嘀咕：今天蘋果剛好有高管到訪，商談下一代專案，他和事業部張總都在樓上陪著，忙得腳不沾地，所以才怠慢了長遠的人。
而且說實話，他們事先不知道趙遠會親自來，以為還是段凌風那個專案負責人 —— 段凌風前後來了三四次，翻來覆去就是那點事，條件早就說死了，還反覆過來磨，搞得他們都煩了，所以也就沒太上心。
等知道是趙遠本人來了，他才趕快下來救場。張總還在樓上跟蘋果的人談，他覺得自己肯出面，已經算是給足趙遠面子了。
他們這種頂級代工廠，日常對接的都是諾基啞、摩托羅拉這種量級的行業巨頭，訂單都是百萬級起步，根本沒把長遠這種新入行的手機品牌放在眼裡。
這次要不是看在趙遠在網際網路圈的名頭，他都未必肯露這個面。在他看來，一個做遊戲、做網際網路的，跨界做手機，不就是湊熱鬧嗎？能有多大體量？
趙遠跟他握了握手，面無表情。郭明臺不見也罷，連手機事業群的一號負責人都不肯露面，擺明了沒把長遠這個手機新兵放在眼裡。
他只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你好，王總。忙是正常的，不用客套，直接談長遠手機的代工吧。”
會客室裡茶香嫋嫋。王副總靠在椅背上，語氣客氣卻帶著行業巨頭的篤定：“趙總，長遠的名氣我們知道，遊戲、雲業務做得都漂亮。”
“但手機代工是另一回事，良率爬坡、產能排程、供應鏈管控，全是硬骨頭，得按行業規律來。”
說著他就開出了條件，直白得很，正是之前段凌風談過的那套：“長遠首單50萬臺，排期壓到第四季度末，優先順序排在蘋果、諾基啞之後；”
“代工費上浮15%，覆蓋新機型的除錯成本；核心元器件可以接受長遠指定，但非核心器件由福康士統一調配，且不保證交付時間。”
話裡話外很清楚：訂單我們接，但資源就這麼多，你新入場的，就得往後排，沒資格跟巨頭搶產能。
段凌風坐在旁邊捏著筆桿，指節泛白，再次聽到這套條件，心裡又是一陣不爽。這條件他談了幾次，對方死活不鬆口，擺明了吃定長遠沒得選一樣。
他偷偷抬眼看向趙遠，心裡又氣又急——這也太欺負人了，同樣是做手機，憑什麼蘋果是座上賓，我們就是二等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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