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風這話問得又直又衝，半點情面沒留，一下戳中了在場所有手機業務高管的顧慮。
在座好幾個人都跟著點頭——這才是最實在的問題：“系統公司把核心技術都打包賣出去了，自家旗艦機還靠什麼跟競品拉開差距？總不能真的光憑個品牌logo，就撐起四千多五千的售價？”
“要是我們自己研發，那還要紅星深遠幹什麼？林總他們負責什麼？”他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以往的直脾氣，火藥味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
面對段凌風帶著質疑的詰問，盧偉兵反而微微一笑，半點沒慌，反倒往前站了半步，反問了一句：“段總，你先搞清楚一件事：紅星深遠是誰？”
沒等段凌風開口，他就接著往下說，聲音不大卻略顯霸氣：“紅星深遠是規則的制定者，不是拿授權的下游廠商。規則是我們定的，不是他們定的。技術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不賣，作為系統廠商，真要講公平，我們還可以打首發時間差，可操作空間多的事。”
“比如所有新一代底層技術，永遠先放在長遠旗艦上做六個月量產驗證。跑通穩定性、功耗、良率，踩完所有量產的坑，成熟了再做成通用增值包開放給全行業。別人晚半年才能用上，這半年就是我們高階旗艦的視窗期。”
段凌風眉頭皺得更緊，往前湊了半步：“等等，啥叫‘量產驗證’？說穿了不就是給我們自己開小灶嗎？這吃相會不會太難看？廠商那邊能樂意？就不怕人家罵我們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
“還真不是搞特權。”盧偉兵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現在市場上這麼做的系統廠家還少嗎？任何系統級技術，總不能剛寫完程式碼就直接推給全行業吧？萬一藏著致命bug、相容性問題，坑了上百家廠商的量產機型，到時候罵我們不負責任的還是這幫人。”
“先在長遠的百萬級量產機上跑半年，把坑都踩平了，再開放給大家，這是對全行業負責。”
“而且這內容全公開，白紙黑字寫進合作協議裡：所有旗艦首發技術，六個月後必然進入通用增值包。說半年就是半年，一天都不會多。”
聽到這兒，趙遠坐在主位上已經微微點了點頭。這本來就是行業慣例——後世谷歌安卓新版本永遠先給Pixel機型首發，蘋果新功能永遠先給最新款蘋果手機，現在業內很多系統廠家早就是這麼玩了，也沒人說不公平。
更何況核心層面的差異，普通使用者本就感知有限，除非是量級的大最佳化，而且越往後期，最佳化的邊際空間本來就越小。
緊跟著盧偉兵轉向林景行，語氣平穩地說道：“林總，我覺得現在紅星深遠對廠商的許可權卡得太死，不準修改核心層和HAL層，太死板了。”
“可以放開，允許廠商修改HAL層、核心驅動，甚至應用層、框架層的很多東西都可以放開。”
“為了防止他們肆無忌憚地亂改，我們可以用GPL協議約束所有被授權方：他們修改了核心、修改了HAL層，衍生程式碼就必須開源。”
“而且有一條紅線不能碰：不準改動我們定義的HAL層、核心層標準介面，只能呼叫我們封裝好的介面。”
“真有本事自研核心的，也可以自己去做。”
林景行聽後，慢慢陷入了沉思。他在琢磨這套方案的可行性。盧偉兵畢竟不是專職做作業系統的，說的這些其實只有邏輯，沒有技術含量，但卻能憑著兩家公司的資料梳理出這套邏輯，足見思路通透，而且看這熟稔程度，顯然是琢磨了很久，是個人物啊。
段凌風聽得更疑惑了。
本來就有點不服這位空降新總經理的他，想考考對方，當即又開口：“那盧總，照這麼說，咱們紅星深遠自己修改這些介面，也要開源嗎？那其他廠商不也能拿到？那還賣什麼增值包？”
盧偉兵看了段凌風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直白，也有些無奈啊，聲音也加大了幾分：“段總，都說了我們是規則制定方，是系統提供方，為什麼要跟被授權的廠商一個標準？規則是我們定的，不是他們定的。他們修改要開源，我們不用。”
“核心技術我們自己攥著，做成增值包賣錢；一些非核心的演算法技術，免費開放給全行業，大家一起完善生態。我們是做系統的，規則自己說了算，這點道理都沒搞懂嗎？我不希望重複第三遍。”
段凌風被他懟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又抬頭問道：“那盧總，我再問一句，人家這些廠商憑啥同意開源？自己好不容易研發出來的核心層程式碼，為什麼要開源？”
盧偉兵聞言看向段凌風，反問了一句：“他們有的選嗎？”
段凌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啊，現在市面上能商用、能開源的智慧手機作業系統，也就紅星深遠天樞OS這一家。他頓時覺得自己問了句傻話。
盧偉兵接著說道：“他們沒得選。現在有幾款智慧手機作業系統是開源的？而且他們要修改核心層，就必須遵守GPL協議開源，還不能違反我們定義的HAL層介面規則。”
“因為如果每家都閉源自己改，對整個生態沒有好處，最後只會四分五裂。”
“反過來，開源了也有好處。你HAL層對接了這款螢幕的驅動，他適配了那款晶片的引數，把程式碼開源提交到主幹，下一家廠商再對接同款硬體，直接就能用，省時省力。這是對整個行業生態的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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