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貴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卻受用得很。
這時候,一個瘦高個兒把煙往菸灰缸邊上一擱,清了清嗓子。這人頭髮梳得油亮,穿了一身嶄新的運動套裝,腳上一雙白底運動鞋,一塵不染的。他慢悠悠地開口了:“我家拆遷的。”
眾人目光都轉過去了。
他頓了頓,像是故意吊胃口似的,彈了彈菸灰,才接著說:“拆了幾百個吧。”
“幾百個?!”
“牛啊!”
“那肯定啊,這一年得賺多少!”
“幾百個,嘖嘖,一輩子不愁了!”
“怪不得能報VIP呢,原來是個拆二代!”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著,氣氛熱鬧得很。瘦高個兒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臉上淡淡的,一副“這都不算啥”的表情。
李虎坐在旁邊,還是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臉和脖子被風吹得黑紅黑紅的,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和老繭。他也不插話,就笑著聽,偶爾點點頭。
劉大貴轉頭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彈了彈菸灰,問道:“老哥,你幹啥生意的?”
李虎一臉淡定地說:“我是幹工地的。”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劉大貴反應過來了,笑呵呵地說:“原來老哥是工地老闆啊!我說怎麼看著這麼面熟呢,同行啊!那老哥你一年至少也得幾十個吧?”
李虎笑了笑,擺擺手:“也沒有,就兩個多三個吧,我就是工地上的泥水工,沒那麼多。”
話一齣口,幾個人全愣住了。
安靜了有兩三秒鐘。
劉大貴嘴裡的煙都忘了彈,菸灰掉在羽絨服上才反應過來,乾笑了兩聲:“老哥你開什麼玩笑,泥水工一年賺三萬,你花近一萬報VIP?”
李虎認真地說:“真的,這報名費是我外甥幫我出的,我是沾他的光。”
這話說完,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那幾個人的表情有點微妙。瘦高個兒把剛準備掏出來的煙又塞回了兜裡,劉大貴目光移開了,金鍊子年輕人低頭玩起了手機。
沒人再遞煙給李虎了。
幾個人自顧自地聊起來,話題又回到了誰賺了多少、誰家又換了什麼車上。李虎被晾在了一邊。
李虎只是笑了笑。
他覺得挺正常的。
這種被人看不起的時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在工地上幹了兩三年,什麼眼色沒見過?有看你衣服破就斜眼瞧你的,有聽你口音土就懶得搭理你的,多了去了。他不在意這些。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個人。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老大哥,四十多歲的年紀,穿著打扮跟他差不多,也是黝黑的皮膚,粗糙的雙手,一看就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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