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除夕，除夕這天，趙家桌子上堆滿了菜。
紅燒肉、燉排骨、辣子雞、酸湯魚……盤子摞著盤子，有些菜趙媽從前想都沒想過，今年全端上來了。趙爸開了兩瓶好酒，酒瓶子往桌上一擱，玻璃杯擺了一圈。
屋裡鬧鬨鬨的。趙遠的哥哥姐姐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端菜，兩個小孩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小侄子一把抱住趙遠的腿不撒手，仰著頭喊：“叔叔叔叔，我要喝飲料！”
趙爸趙媽坐在上首，看著這一桌子菜，看著這一屋子人，臉上的皺紋全笑開了。
趙遠坐在中間，剛夾了一筷子辣子雞，手機響了。
他放下筷子接起來：“喂，新年好新年好——”
剛掛不到兩分鐘，又響了。簡訊的叮叮聲就沒停過，那個銀灰色翻蓋手機在桌上震得直打轉。
跟家人說著話呢，電話來了。吃著飯呢，電話又來了。
嫂子湊到趙梅耳邊，小聲說了句：“小遠這忙的，比村長還忙。”
趙梅捂著嘴笑，沒接話。
全是公司的人——下屬、合作伙伴、還有各路認識不認識的，拜年的，發簡訊的，打電話的。他手機電池都換了兩塊了，充電器就插在客廳插座上，隨時待命。
趙爸趙媽一開始還抬頭看一眼，後來習慣了，自顧自給孫子夾菜。哥哥姐姐也麻木了，聽見他說“新年好新年好”，頭都不抬。
一家人就這麼看著他一個人忙，插不上話，也不知道該不該插話。
剛掛一個，手機還沒擱下，又震了。
螢幕上跳出來三個字——徐磊。
趙遠接起來，那邊傳來徐磊的聲音：“新年好呀，趙總。”
趙遠嘴角一彎：“新年好，徐總。家裡都好吧？”
家裡人在旁邊聽著他又左一個總右一個總，已經麻木了。一晚上聽過的“總”，比他們前幾十年加起來都多。剛開始還有點心驚，現在已經習慣了，該吃吃該喝喝，就是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怕打擾他。
“好好好，都好。”徐磊那邊也挺熱鬧，隱約能聽見小孩叫喚和電視裡春晚的動靜，兩邊背景音差不多，都是過年該有的樣子。
趙遠靠著椅背，正要往下聊，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徐總，我走的時候忘了——給許區長、劉局長那邊送年貨的事，公司安排了沒有？”
電話那頭，徐磊笑了一聲：“放心吧趙總，已經安排人送過了。幾條好煙，幾瓶酒，還有一點加油卡，年前就送到了。”
“都送到了？”
“都送到了。就是咱們熟悉的那幾位，許區長、劉局長他們。其他關係沒到那份上，貿然送反而不好，我讓辦公室統一發了拜年簡訊。”
趙遠點點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行，這樣處理挺好。不熟的別硬送，送了反而不合適。”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互道了新年吉利話，掛了。
徐磊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長長呼了口氣。他家條件也挺好，今年工資加年終獎拿了上百萬，客廳裡擺著新換的大彩電，茶几上堆滿水果和乾果，窗戶上貼著大紅福字，暖氣燒得屋裡暖烘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