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2007年的產業環境裡，這其實是絕大多數國企掌舵人的普遍心態：國企根正苗紅，扛著地方稅收、就業、工業產值的核心指標，是實體經濟的壓艙石；
私企大多體量小、根基淺，抗風險能力弱，搞網際網路、軟體的更是被歸為“玩虛的”——無非是靠營銷和概念包裝圈錢，遠比不上看得見摸得著的廠房、機床、流水線來得踏實。
尤其是製造業出身的幹部，普遍重硬製造、輕軟科技，打心底裡覺得幾行程式碼撐不起一個產業，更不值得市裡一把手專程跑一趟。
張秘書聽著這話，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分寸感，淡淡提醒了一句：“黃總，注意你的身份。市長定的行程，自有市長的考量，不是你能評論的。”
這話分量不輕。作為計劃單列市市長的專職秘書，他本身已是副處級幹部，看似是服務崗位，實則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市長的態度，在市直各局、市屬企業負責人面前話語權都極重。
一句“注意身份”，已經是相當委婉的敲打了。
黃明遠立刻回過神來，訕訕賠笑：“是是是，我口不擇言了，張秘書別往心裡去。我就是隨口一問，我們這邊隨時聽候安排。”
掛了電話，黃明遠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靠在椅背上仍有些憤憤不平。
他倒不是故意和市長唱反調，是真覺得不值當。在他看來，作業系統這東西聽著玄乎，還喊著要開源——開源不就是免費給別人用？免費的東西能賺什麼錢？到頭來還不是給手機廠商做嫁衣，替人打工。
一家沒根沒底的私企，既沒國家立項，又沒幾十年的技術沉澱，張口就要做自主作業系統，不是炒概念是什麼？更何況又有什麼用？賺不到大錢，提供不了多少就業崗位，頂破天就是個花架子，這麼重視有雞毛用啊。
他搞了一輩子重型機械，見慣了千噸級的機床、成百上千畝的廠區，根深蒂固地覺得看得見、摸得著的才叫實業。
一套看不見摸不著的程式碼系統，撐死了養活百十號程式設計師，能帶動多少就業？能創造多少產值？哪裡比得上他們集團，上千名產業工人，一年產值二十幾個億，才是地方經濟的頂樑柱。
“等著看吧，熱鬧勁一過，地方經濟終究還是得靠我們這些幹實業的。”他搖了搖頭，隨手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輕描淡寫、甚至打心底裡瞧不上的這家公司，未來會撬動多大的產業體量，會在國家資訊安全的版圖上佔據多重的分量。
他更不懂“免費才是最貴的”這套商業邏輯——開源系統看似免費放出去搶佔市場，實則靠生態繫結廠商、靠應用分發抽成、靠安全認證和專利構建壁壘，盈利能力半點不比實體制造差，甚至產業天花板要高出數個量級。
認知的鴻溝，從來都要靠時間才能慢慢填平。
……...
長遠總部的小會議室裡，手機業務線的月度覆盤會正在進行。
“目前T1功能機從中心總倉發往各級國包、省包，累計出庫62萬臺。”臨時負責人段凌風對著報表逐條彙報，“終端門店還在陸續上樣，受限於四級渠道的物流效率，下沉到縣鄉一級網點還需要一週左右。”
“經銷商拿貨積極性非常高，一半是衝單機高利潤來的，另一半是奔著後續智慧手機的核心代理權來的。”
畢竟是2007年，手機渠道層級深、鏈路長，從總倉到全國縣鄉全面鋪貨本就週期不短。如今眼看快到2月，T1上線快滿一個月，能做到這個覆蓋速度，已經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這款機型出廠價399，終端統一零售價799元，剛好卡在大眾功能機的主流價位段，價效比優勢突出，下沉市場接受度很高。
趙遠指尖劃過報表上的出庫曲線，隨口問：“回款情況怎麼樣？”
“趙總，回款完全按照功能機行業通用規則執行。”段凌風答得清楚，“國包商首批預付30%定金，發貨前結清95%貨款，剩餘5%留作季度質保金。
目前整體回款到賬率超過91%，已回籠貨款超2.1億元；單臺綜合毛利約80元，已出庫的62萬臺對應毛利近5000萬元，現金流非常健康，沒有大額拖欠。”
畢竟是長遠的金字招牌，又有智慧手機的預期擺在前面，經銷商都巴不得痛快打錢，生怕慢一步就拿不到後續的合作資格。
“盯好終端一線的反饋，尤其是品控和售後兩件事。”趙遠合上報表，吩咐道，“這兩天我去周邊幾個區縣的線下門店轉一圈，看看實際動銷情況。”
“你們也安排人下沉排查，重點核終端零售價、宣傳物料張貼、店員產品培訓這幾項，發現問題立刻讓人安排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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