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家的第三天，王宏林的報復來了。
上午九點，李少聰正在修車間給一輛依維柯換密封條，平臺突然彈出一條投訴通知。投訴方是“宏林冷鏈運輸有限公司”，投訴內容是“維修技工在維修過程中惡意擴大損傷範圍，造成不必要的費用支出”。投訴物件直接寫了他的名字。
李少聰看完通知，給林薇打了個電話。
“你看到平臺投訴了嗎？”
“看到了。”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王宏林在跟平臺總部的區域經理吃飯，昨晚的事。他要搞你。”
“搞我？”
“你那天在物流園幫他驗車，證據留得太乾淨了，他沒地方下嘴。但他可以把你的信用分拉下來，信用分低了平臺派單量會減少，你每個月少接好幾單。”
李少聰攥著手機，指節發白。他修車七年，信用分一直是滿的，從沒被投訴過。王宏林這一手是掐他命脈，發泡層修補這個專項活兒一共就那麼些單子，信用分一降，平臺優先派給別的技工，他收入直接腰斬。
“有辦法嗎？”他問。
“我在找人調那天晚上的監控。物流園的攝像頭應該拍到你進場和施工的全過程，只要證明你的操作沒有問題，投訴就不成立。”
“監控調得到嗎？”
“我在問，但王宏林跟物流園那邊也有關係。他提前打過招呼的話，監控可能被“剛好”覆蓋了。”
李少聰掛了電話，坐在修車間的摺疊椅上。依維柯的車廂門開著，冷氣往外冒，他打了個寒顫但沒去關。腦子轉得飛快，王宏林這人不搞則已，一搞就是往死裡整。上次在物流園他認慫了，但回去肯定查了李少聰和林薇的關係，知道他們複合了，也知道林薇在平臺排程端能幫他接單。他要做的就是切斷這個源頭。
手機又響了。林薇的語音，她聲音裡帶著跑動的喘氣聲。
“物流園的監控我看了，你進場那一段是有的，但施工期間的攝像頭角度被調過了，只拍到車廂外面，拍不到裡面的操作。也就是說，平臺稽核的時候只能看到你進去和出來，中間修了什麼、怎麼修的，沒有直接畫面。王宏林就咬定你“趁機擴大了損傷範圍”。”
“我拍了我自己的施工照片。”
“你有幾張？”
“六張。”
“不夠。平臺要求全程影像記錄，至少二十張以上。”
李少聰閉上眼。那天凌晨他累了，只想快點修完讓疫苗轉運，拍照確實敷衍了事。他修車一向靠手藝說話，從來不習慣留這麼多證據。結果現在被人從軟肋捅進來。
“他這一招的目的是什麼？”李少聰問。
“把你的信用分從滿分拉到良。平臺規定，信用分低於九十五的技工，不能接冷鏈類的高標單子。你以後只能修普通冷藏車，單價低三分之一。而且這個投訴記錄保留六個月，六個月裡你都會受影響。”
六個月。六個月少接三分之一的活，加上單價降低，他每個月至少損失兩千。兩千塊不多不少，但剛好是他之前計劃存下來換輛二手皮卡的數。那輛五菱宏光開了十年，今年冬天打火困難，他早想換了。
“我過去找你。”李少聰站起來。
“你來了也沒用。我正在跟平臺區域經理對接，看能不能走申訴通道。你先別急，別衝動。”
“我沒衝動。我來看看監控，萬一他們沒完全覆蓋呢？”
他到物流園的時候林薇已經在監控室外面等著了。穿著那件熒光綠馬甲，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臉頰被風吹得發紅。她看見他過來就快步迎上去。
“監控我找人硬調出來了。施工期間的角度雖然不對，但你進場前和出場後，車廂損壞區域的對比照片我截了。證明在你進場之前，那塊區域已經脫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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