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湯喝完的第三天，平臺總部的正式裁決出來了。
李少聰的申訴被駁回。理由是“施工錄影雖證明材料來源合格，但現場取樣與錄影批次吻合度不足百分之七十”，實驗室那邊的比對結果顯示，他當天使用的新料和現場殘留的舊料“存在成分差異”。
問題出在底料桶上。他拿到的半桶劣質底料，桶身標籤模糊，實驗室取樣的時候編號對不上。王宏林在動手腳之前，把李少聰當天用剩下的邊角料換成了同品牌但不同批次的廢料，實驗室檢測發現成分對不上，直接判定“施工方存疑”。
李少聰的信用分從滿分直接掉到八十九。
林薇在排程室裡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邊的保溫杯差點被她推下桌。她趕緊撈住，杯蓋彈開濺了點水在鍵盤上。顧不上擦，她直接撥了李少聰的電話。
“你看到了？”
“看到了。”李少聰的聲音很平，“八十九分，冷鏈標單全禁。”
“我幫你申訴複議。那個底料桶的拍攝角度不夠清楚，我們再找別的證據。”
“沒用的林薇。實驗室比對是最終裁決，除非我能找到王宏林親口承認換料的錄音。”
“那我去找他。”
“你別去。”李少聰的語氣重了，“你去找他等於送把柄。他在排程端的關係比你深，你跟他起衝突，他能直接把你調崗。”
林薇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她當然知道，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李少聰修了七年車，信用分從沒低於過九十九，現在因為一桶八十塊錢的劣質底料被人拽到八十九。冷鏈標單一個兩百起步，普通冷藏單隻有一百出頭。一個月少說差兩千。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壓著聲音問。
“接普通單。先穩著。”
“普通單是普通單的錢，你算過沒有？”
“算過。”李少聰那邊傳來工具箱關上的聲音，“少賺兩千而已，死不了。就是換車的計劃得往後推。”
“你的五菱快不行了。”
“再撐半年。”
電話掛了之後林薇坐在排程室裡發呆。螢幕上全是待處理的訂單，她一個都沒點。她想起前天晚上李少聰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灰，蹲在樓道里拍了好久才進門。他修車的時候累成那樣，回來連句抱怨都沒有，吃完飯就往沙發上一倒，連電視都不開就閉眼了。
他從來不抱怨。這是她以前最恨的，也是她現在最心疼的。
中午她從排程室出來，沒回家，開著那輛福田冷藏車去了昌南批發市場。她不知道那家沒招牌的鋪子在哪，但李少聰跟她提過是在最裡面的巷子盡頭。她把車停在市場外面，走進去繞了兩圈，找到那扇灰撲撲的鐵皮門。
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闆正在吃飯，看見一個穿熒光綠馬甲的女人進來愣了兩秒。
“你誰？”
“跟你打聽個事。”林薇把手機裡的照片亮出來，“這個桶，你上週賣給王宏林的，還有沒有？”
老闆把碗放下，表情警惕：“你是上午那個修車工找來的？”
“他是我男朋友。”
老闆上下打量她一番，嘆了口氣：“你們兩口子別折騰了行不行？王宏林跟我拿了三桶底料，兩桶用了，半桶被你們拿走了。我還能有什麼？”
“那半桶你們進貨的時候有沒有出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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