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兩分鐘補了一條：“你中午吃了沒？”
林薇看著這兩條訊息，在紅燈前面笑了出來。三年以前他們吵架的起因常常是“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連句關心都沒有”，但李少聰從來不是不關心，他只是永遠慢半拍。隔五分鐘才想起來問人家吃飯了沒。
她打字：“吃了。你吃了沒？”
“還沒。等會兒吃。”
“你修完那個單子就吃飯，別餓出胃病。”
“知道了。”
紅燈變綠。林薇踩油門的時候忽然想，他們現在這個狀態有點像發泡層的固化過程——剛注進去的時候軟趴趴的，誰也碰不得。但等時間到了，材料慢慢變硬、變穩，就能承重了。
她希望平臺那邊的複核也能快點固化。
然而當天傍晚，平臺的新通知來了。不是撤訴通知，而是一封新的警告函——發給排程員林薇的。
警告理由：排程員利用職位便利為自己派發高單價長線訂單，涉嫌利益輸送。附證據若干：過去兩個月林薇名下跟車記錄、對應訂單的排程審批記錄、以及她作為排程審批自己訂單的系統留痕。
這封信抄送了排程部主管、區域經理、以及平臺總部的風控組。
林薇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這封郵件的。她把車停在路邊，手機螢幕的藍光照著她的臉，把她的表情映得一片慘白。王宏林在這個圈子裡的人脈比她想象的深得多，她剛發完底料的轉賬證據，對方轉頭就用排程違規來反擊。
而且打得精準。她確實用排程許可權給自己派了長線單，這事全平臺大家都知道，但拿不到檯面上說。一旦有人把系統留痕調出來，放在陽光下晾曬，她就是違規。
手機震了。李少聰的電話。
“你看到了？”他問。
“看到了。”
“你別慌。我下午查了平臺規定，排程員跟車如果事先報備且不影響正常排班，屬於灰色地帶。你只要能證明你跟車期間排程工作有人代班，就不算嚴重違規。”
“代班記錄我沒有。”林薇的聲音乾澀，“我是自己批自己的單，然後跟車走。排班表上我掛的是“在崗”。”
李少聰沉默了幾秒：“那……”
“那我要麼認罰，停職半個月。要麼跟平臺解釋，說那是特殊時期的臨時安排，以後不再跟車。”
“你選哪個？”
林薇靠在駕駛座上，車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她看著前面車流的尾燈連成一條紅線，腦子裡飛速轉著利弊。認罰停職半個月，損失半個月工資，但保留排程崗位。解釋的話，平臺可能會給她一個“警告留檔”，不扣錢，但以後所有排程許可權都會被限制，她連給自己排短途單都不行了。
“我選解釋。”她說，“不能停職，停職半個月我們房租怎麼交。”
“林薇……”
“你別勸我。我知道你又要說你多接單。你信用分已經掉了，多接也補不上。我這邊能保就保，大不了以後不跟車了。”
李少聰在電話那邊沒出聲。林薇聽見他呼吸的聲音，很重，帶著一股壓抑的悶。
“你晚上回來吃飯。”他說。
“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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