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期進入第二個月的時候，整個冷鏈運輸行業迎來了一次標準更新。
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發了新規，對冷鏈保溫廂的發泡層厚度、密度、導熱係數全部做了更嚴格的要求。老車型如果不達標，明年起不能再跑生鮮類貨品運輸。這意味著成千上萬輛冷鏈車要在年底之前完成改造升級，否則直接退市。
訊息傳出來的第一天，李少聰的修車間電話被打爆了。
全是老客戶。周師傅、孫老闆、還有以前合作過的各種小車隊，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的車能不能達標？要改多少錢？”
李少聰掛了最後一通電話的時候嗓子啞了。
林薇從廚房探出頭：“你電話就沒停過。”
“新規出來了，大家慌了。”
“什麼新規？”她把菜端上桌，坐下來聽他講。
李少聰簡單說了說標準變化。林薇聽完筷子懸在半空中。
“那王宏林的七輛車——”
“他的車全是老款國五，發泡層厚度按照舊標準做的。按照新規，全部不達標。”
“他不改就不能跑生鮮了？”
“跑不了。冷鏈標單裡面生鮮佔了七成以上，他不改就只能接普通乾貨運輸，運費砍一半。”
林薇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一下。但亮光隨即暗下來，因為她也想到了另一層。
“那老款車全部要改，材料會漲價。”李少聰替她說出來了，“聚氨酯原料廠就那麼幾家，需求暴增，價格至少翻倍。加上人工費，改造一輛車兩三萬打底。”
“王宏林七輛車就是二十萬。”
“他現在連兩萬都拿不出來。”
兩個人坐在摺疊桌兩旁，看著桌上的菜慢慢變涼。新規對王宏林是致命打擊，但對他們來說也未必全是好訊息——李少聰的冷鏈標單觀察期還沒結束，他只能接普通維修保養，改造升級屬於標單範疇，依然接不了。
“你三個月觀察期還剩下多久？”林薇問。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呢？”
“一個月之後如果我信用分恢復九十五以上，冷鏈標單許可權重開。”
林薇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新規要求年底前完成改造，現在是十月，還有兩個月。李少聰一個月後恢復許可權，剩下一個月瘋狂接改造單，也趕得上。
“來得及。”她說，“你趁這一個月先把手藝練熟，新規的厚度和密度標準你熟不熟？”
“熟。發泡層厚度增加兩公分，密度提升百分之十五。以前我修過進口車的標準，跟這個差不多。”
“那就行。等你許可權一恢復，第一波改造單全是你的。”
李少聰低頭喝湯。他知道林薇算得沒錯，但王宏林不會坐等他恢復許可權。老狐狸在倒閉之前一定會做最後一次掙扎，而那一次掙扎的目標，絕對是李少聰。
“你盯著點王宏林。”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