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拆車廠第二天上午還是一樣亂。
李少聰鑽到那輛冷藏車的車底時，油汙沾了他一胳膊。他拿手電照了一圈懸掛系統和傳動軸，沒發現問題。但當他爬到車廂底下看底盤和廂體之間的連線處時，他停住了。
“老陳。”他從車底退出來，“你過來看。”
老陳叼著煙湊過來，彎腰往李少聰指的方向看。車廂底板和車架大梁之間的連線鉚釘歪了兩顆，而且周圍有新鮮的焊渣。
“這鉚釘你動過？”
老陳把煙拿下來仔細看了看，臉色變了：“我沒動過。這輛車送來的時候我光修了壓縮機，底盤沒碰。”
“那這焊渣是哪兒來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明白了。王宏林把車從老陳這裡取走之後，又找別人在底盤上做了手腳。那兩顆歪了的鉚釘如果跑長途斷裂，整個車廂會從車架上脫落。車廂脫落的後果是什麼？貨全毀、車全損、責任全在“最近一次維修方”。
“他要用這輛車出事來栽贓你。”李少聰站直了說。
老陳的臉白了。他在拆車行幹了十幾年，見過各種下三濫手段，但這種“在底盤上做手腳然後栽贓維修方”的玩法，他還是頭一回碰上。
“那怎麼辦？”老陳把菸頭踩滅了，“我給他修過空調是板上釘釘的事，系統裡維修記錄都有。底盤一齣事，平臺一查，最後維修方就是我。”
“你拍照了嗎？”
“什麼拍照？”
“他送車來修空調的時候，你拍過底盤的照片沒有？”
老陳愣了五秒，然後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沒有。我當時只顧著看壓縮機，誰他媽會拍底盤？”
“我拍了。”李少聰從兜裡掏出手機，“我剛才下車底之前先拍了一圈全景，把底盤現在的狀態記錄了。你現在重新拍一組，跟我剛才拍的時間戳做對比，證明這組新照片是在我發現焊渣之後拍的。”
老陳趕緊掏出手機對著底盤一頓拍。李少聰又鑽回車底，把歪了的鉚釘和新鮮焊渣全部特寫拍下來。照片存好之後他從車底爬出來，工裝上又多了兩道油印子。
“老陳，你現在把這些照片備份到雲端，然後擷取你修空調那天的監控錄影，證明你從頭到尾沒動過底盤。”
“監控——”老陳撓頭，“監控我倒是有，但是角度不一定拍得到底盤。”
“拍不到沒關係，能證明你不具備修底盤的條件也行。你沒有舉升機沒有地溝以外的裝置，底盤維修需要專用工具，你棚子裡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林薇一直在旁邊聽著沒說話。等李少聰把話說完，她開口了：“老陳，你那天修空調的時候一共修了多久？”
“三個多小時。”
“三個小時，要修壓縮機加上動底盤，時間不夠。你的維修記錄上怎麼寫的時間？”
老陳翻出工單存根：“寫了“空調壓縮機檢修更換，工時三小時”。”
“那行。如果王宏林栽贓你“維修不當導致底盤脫落”，你可以反問他三小時怎麼能既修空調又動底盤。邏輯上說不通。”
老陳靠著棚子柱子喘了口氣，摸了摸額頭上的汗：“你們兩口子……我算是服了。那天李師傅來買發動機的時候我就說你們不是簡單人。”
“你少拍馬屁。”林薇說，“你現在要做的是把王宏林這輛車的問題上報到平臺報備。就說是“客戶車輛送修期間底盤疑似存在安全隱患，已做記錄”。這樣萬一出事，平臺有你的主動報備在先。”
老陳趕緊回了棚子裡面操作電腦。李少聰和林薇站在拆車廠的碎石地上，陽光曬得地面蒸騰起一股瀝青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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