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林的投訴信被駁回了。
駁回理由跟林薇預判的一模一樣——平臺審查了九個簽名車隊的達標情況,發現只有王宏林的車隊達標率為零。其他八家至少一半以上達標,投訴信“缺乏普遍代表性”。平臺回覆原文用了“個別經營者因自身經營困難而試圖延緩行業標準”這樣的措辭,措辭嚴厲得不像是官方回覆,更像一巴掌抽在王宏林臉上。
訊息傳出來的那天上午,李少聰正在修車間給一輛普通冷藏車換門封條。林薇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他手裡的螺絲刀差點滑脫。
“駁回了。”
“你知道了?”
“平臺內部朋友圈都在轉。”林薇的聲音裡壓抑著一點興奮,“王宏林這次徹底栽了。他七輛車不能跑生鮮,三個短途合同剛到期,兩個客戶已經轉給別人了。他現在手上只有兩個普通乾貨運輸的單子,連人員工資都夠嗆。”
李少聰放下螺絲刀,靠在車廂門框上。外面的陽光很好,十月的南昌還不太冷,風吹過來帶著乾燥的桂花香。
“他公司還能撐多久?”
“他老婆今天上午去了一趟二手車市場,在問冷鏈車的報廢價。”
“他要把車賣了?”
“賣不掉。冷鏈車折舊快,新規出了之後老款更不值錢。他那七輛國五車,拆開了賣零件比整車值錢。”
李少聰嗯了一聲,沒說話。他在想一件事——王宏林把車拆了賣零件,那些零件會流向老陳的拆車廠。老陳如果接手了,等於跟王宏林徹底綁在一起。將來王宏林如果反悔,老陳也有把柄。
“你聯絡一下老陳,”他說,“如果王宏林去找他賣拆車件,讓老陳價格壓狠一點。壓得越狠,王宏林虧得越透。”
“你夠狠的。”
“你教我的。”
林薇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行。我去跟老陳說。”
掛了電話之後李少聰繼續修那輛冷藏車。門封條換完了,他順手檢查了一下廂體內部,發泡層狀態良好。他用手指敲了敲內壁,回聲均勻結實,是合格的聲音。
他想起三年前剛入行的時候,師父教他敲車廂判斷髮泡層狀態。那時候他覺得這是玄學,後來敲多了,手一搭上去就知道里面有沒有空鼓。現在他敲車廂就像在敲自己的心跳一樣熟練。
下午收工的時候平臺彈了一條通知。李少聰點開一看,是信用分更新提醒。他的信用分從九十四漲到了九十五,冷鏈標單的接單許可權將在十五天後自動恢復。
他用截圖發給林薇。她回了一個放煙花的表情包,然後緊跟著一條語音:“十五天。剛好趕得上改造潮的第一波。”
“嗯。”他打字回,“十五天後開始接標單。”
“你準備一下材料。聚氨酯原料廠那邊我幫你問了,提前訂貨有優惠,比現買便宜百分之八。”
“你什麼時候問的?”
“昨天。閒著也是閒著。”
李少聰看著那條語音轉化成文字,把手機揣進口袋。他鎖上車間門的時候夕陽正好從西邊的倉庫頂上鋪下來,金黃色的光鋪了一地。他站在那一片光裡站了兩秒,忽然發現這幾個月自己笑的時候比以前多了。
回到老城區的時候林薇已經在做飯了。油煙從廚房視窗飄出來,帶著辣椒炒肉的香氣。李少聰上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碰見鄰居大姐抱著孩子下來,大姐笑著跟他說了句“你老婆今天買了好多菜啊”。
“老婆”那兩個字讓他耳朵燙了一下。他進屋的時候林薇正背對著他在灶臺前顛勺,他站在她身後看了幾秒,忽然伸手從後面環住她腰。
林薇被他嚇了一跳,鏟子差點掉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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