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聰被她問住了。他算過材料、算過貸款、算過月供，但沒算過給她的工資。
“店裡的收入分一半給你。”他說。
“你貸款都還沒還完，分一半給我你喝西北風？”
“那你開價。”
林薇想了想，伸出右手比了個數字。李少聰看著她的手指數了三遍才確認。
“四千？”
“底薪四千加業績提成。不然我不幹。”
“底薪四千等於我每月還完貸款剩的五千再分你四千——”
“你算過沒有？店開起來之後材料成本可以壓下去，你的月收入不止一萬。而且我幫你接單排期之後你的效率會提高，以前一個月改六輛，以後八輛。多出來的錢夠付我工資。”
李少聰坐在摺疊桌前把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算得對。她算得永遠對。
“成交。”他說。
林薇伸出右手，跟他握了一下。正式得像在籤合同。
“什麼時候去跟你老闆談盤店的事？”她問。
“明天。”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左手不能提東西——”
“我右手能說話。盤店談判靠嘴，不用手。”
李少聰看著她。她的左臂還垂著，小臂細了一圈，但她的眼睛亮得比三個月前在物流園重逢的時候不知道多了多少東西。那時候她眼裡是疲憊和冷淡，現在裡面有一整間維修店的賬本。
“林薇。”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願意跟我開這個店。”
林薇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碗沿擋住她下半張臉，但她的眼睛彎了一下。
“店名是我起的。店是我的一半天。不跟你開店我虧了。”
她把碗放下，開始收桌子。李少聰跟著站起來幫忙，兩個人在廚房裡擠著，他的胳膊碰著她的右肩，她沒躲。
水龍頭重新開啟的時候他站在她身後洗碗，透過廚房門看見客廳茶几上那張修車間轉讓告示的列印件——他昨晚趁她睡了偷偷打出來的。她應該是看見了，因為告示上被人用紅筆圈了一個數字，旁邊寫著“還能壓三千”。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紅筆圈。三千。她連這個都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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