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不知道的是,李叔從周家老宅離開後,沒有直接回收購點,而是腳步一轉,沿著島子西頭那條坑窪的土路,徑直朝周強家走去。
周強家在島子北邊,三間土坯房帶一個小院,院牆是用碎石頭壘起來的,歪歪扭扭的。李叔走到院門口,也不敲門,一腳踹開那扇半掩的木門,扯著嗓子就喊:“老周!老周!給老子出來!”
周長江正在院子裡抽旱菸。他今天沒出海,風大,浪急,他那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聽見動靜,他慢悠悠地從板凳上站起來,一看是李叔,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喲,李老闆!啥風把您吹來了?快,屋裡坐,我剛泡了茶”
“坐個屁!”李叔一巴掌拍在院中的石桌上,震得那壺涼茶一跳。他臉色鐵青,胖臉上的肉因為憤怒而一顫一顫的,“老周,你家翅膀硬了是吧?行!以後你周家的貨,我一概不收!你們自己想辦法去!”
周長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不收?!這還得了?!
他周長江家兩個兒子,周強和周兵,全靠出海打漁賣點錢過日子。周強有條小木船,每天早出晚歸,捕的那點魚獲送到鎮上,人家魚販子挑三揀四,嫌棄個頭小、品相差,經常連油錢都賺不回來。周兵更慘,一天小船,一條8米的船,船上僱的工人工資有時候都掙不回來。
全靠李叔的收購點啊!
雖然李叔給的價格壓得死低,統價收購,好貨孬貨一個價,可好歹能換成現錢。一個月下來,兩個兒子湊一湊,也能有二三百的進項,勉強養活一家老小。
要是李叔不收他們的貨了
周長江的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他連忙上前,陪著笑臉,聲音都變了調:“兄弟!兄弟!這是咋了?我家誰得罪您了?您說,我打斷他的腿!”
李叔冷笑一聲,臉色僵硬得像塊鐵板:“還能有誰?你家那個爛酒鬼!劉晨!”
“劉晨?”周長江愣住了。
“那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李叔咬牙切齒,“在海上弄了點貨,繞過我,直接拉到鎮上賣給了水產公司的劉經理!當我不存在!他前兩次賣給我那幾桶海貨、幾袋紅裡螺,我還好心給他收了,不然他能湊夠錢買船?能有錢租船去鎮上?”
李叔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周長江一臉:“現在好了,翅膀硬了!以為認識了鎮上的大人物,就不把我李強放在眼裡了!不就是幾條魚幾隻螃蟹嗎,不知道誰是誰了!”
他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老周,話我撂這兒了。以後你周家的貨,我一概不收!你愛賣給誰賣給誰!”
說完,李叔轉身就走,胖墩墩的背影在院門口一閃,消失了。
周長江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那根旱菸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劉晨那個他從來瞧不上眼的醉鬼、懶漢、上門女婿竟然繞過了李叔,直接賣貨給鎮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憤怒,這小子竟然敢壞了島上的規矩!李叔是島上唯一的收購點,幾十年來,島上漁民的貨都是先過他手,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劉晨剛來幾年,就敢破這個規矩?
可緊接著,一股更深的恐懼湧了上來。
李叔不收周家的貨了。
兩個兒子怎麼辦?一大家子人怎麼活?
周長江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鐵青。他把旱菸杆往地上一摔,“咔嚓”一聲,瓷實的煙鍋斷成了兩截。
“劉晨!你這個狗孃養的!”
他怒吼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牛,瞪著血紅的眼睛,朝著周家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砰!”
一聲巨響,周家老宅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院牆上,震得屋簷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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