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在廊橋上跳著腳喊什麼,劉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把著舵,目視前方,小船劈開晨霧,徑直朝著鎮上的碼頭駛去。海風呼呼地灌進衣領,他卻覺得渾身舒暢,纜繩砍斷了,船出來了,李強那一肚子壞水,算是潑了個空。
到了鎮上碼頭,拴好船,劉晨直奔供銷社。
“同志,粗鹽,五十袋。”
售貨員以為自己聽錯了,從櫃檯後頭探出頭:“多少?”
“五十袋。”劉晨把錢往櫃檯上一拍,“家裡醃魚用。”
好傢伙,五十袋粗鹽,一摞摞搬出來,堆在櫃檯前跟座小牆似的。緊跟著,香料五斤,花椒、八角、桂皮,一樣稱了些,用牛皮紙包成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小包;燻架用的鐵絲網扯了幾丈,松柏枝、花生殼也備了兩大捆。零零總總,把那條小船裝了小半艙。
置辦齊了,劉晨一刻沒耽擱,搖響柴油機,船頭一掉,朝著狍子島駛去。
他倒是真想看看,李強那句“看你還回不回得來”,到底能耍出什麼把戲。
船行過半程,狍子島的輪廓已經在海平線上冒了頭。劉晨眯著眼睛往前望,忽然發現不對
島邊的海面上,橫七豎八停著好幾艘漁船,一字排開,正正好好攔在了進島碼頭的必經之路上,像一道浮在海上的柵欄。
“呵。”
劉晨冷笑一聲,鬆了油門,停下柴油機。小船失去了動力,隨著浪頭緩緩漂著。
對面,李強“噌”地一下站到了船頭上。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就喊:“劉晨!狍子島的碼頭,你就別想回了!哪來的滾哪去!我們狍子島,不歡迎外地人!”
“外地人”三個字,他咬得特別重,在海面上傳出老遠。
劉晨站在船頭,看著李強,沒說話。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李強,緩緩掃向旁邊那幾艘攔路的船。船上幾張面孔他都認得,王老三、趙四兒,都是島上老實巴交的漁民,平時見了誰都三分笑。
那幾個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王老三先扛不住了,連忙從船上站起來,又是擺手又是作揖地解釋:“劉、劉晨,你別怪我們啊!都是李強逼我們的!他說了,我們要是不出來攔你,他以後就不收我們的魚了!我們一大家子指著賣魚吃飯呢,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
“王老三!”
李強猛地回頭,眼珠子瞪得溜圓,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你給我閉嘴!讓你幹啥你幹啥,給我把事情辦好!哪來那麼多廢話!”
王老三脖子一縮,訕訕地閉了嘴,可臉上那表情,憋屈得能擰出水來。
李強這才轉回頭,重新看向劉晨,下巴一揚,得意洋洋:“看到了吧?這個島上,我說了算!我說不讓你靠碼頭,你就靠不了!識相的,現在調頭,把魚賤賣給我,我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海面上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劉晨身上。
劉晨咧開牙,笑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艘船上:“各位鄉親們!我劉晨來到狍子島,已經三年了!三年裡,我媳婦是島上的,兒子是島上生的,老屋是島上住的,李強說我是外鄉人,我倒想問問,我哪兒外了?”
攔路的船上,幾個人面面相覷,沒人吭聲。
劉晨話鋒一轉,聲調陡然拔高:“再說了!他不收你們的魚?好啊,你們送來給我!我劉晨在這兒把話放這:從今天起,你們的漁獲,我收!我保證,每斤比李強多給百分之二十!有多少,收多少,現場結錢,絕不拖欠一分!”
這話一齣,幾艘船上“嗡”地一下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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