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手指頭直戳過來:“你他媽的不把我當個人是吧?!”
他一步步跨進院子,皮鞋踩在青磚上“噔噔”作響:“前兩天的事,我大人有大量,沒找你麻煩,你倒好,蹦得更高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收魚?你算個什麼東西!”
院子裡,周楠抱著狗蛋從屋裡出來,一看這陣仗,下意識把孩子摟緊了。
李強扭頭,衝著王老三一瞪眼:“還有你,王老三!趕緊的把這魚退了,拎上你的桶,給我送到收購站去!你的魚,歷來都是賣給我的,今天也跑不了!”
王老三被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
他看看李強,又看看腳邊的塑膠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邊是放話“別想我收一條魚”的李強,一邊是明碼實價、多給兩成的劉晨。可李強積威多年,這一瞪眼,王老三腿肚子先軟了,囁嚅著,手不由自主地就朝塑膠桶伸了過去:“那、那啥要不我還是…”
一隻手,穩穩地攔在了桶前。
劉晨。
他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掏出六塊錢,另一隻手按住桶沿,把錢往王老三手裡一拍:“三哥,錢貨兩清。從這一秒起這桶魚,是我的了。”
說完,他轉過身,正面對著李強。
兩個人之間,隔著三步遠,院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劉晨開口了,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砸得清清楚楚:
“現在你給我滾。”
“啥?!”李強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我說,滾。”劉晨抬手指了指院門,“還有我家大門怎麼開的,給我怎麼關上。”
“你…!”李強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紫茄子,“反了!反了天了!劉晨,你信不信我讓你…”
“讓我怎麼?”劉晨往前邁了一步,逼得李強下意識退了半步,“攔我的船?我的纜繩砍斷了。堵我的港?我衝過去了。不讓我出島賣魚?我今天剛從鎮上回來,蟶王,三塊六一斤,賣了八百多。”
他冷笑一聲:“李強,收起你那套吧。鄉親們打魚賣給誰,是他們的腿、他們的船,你管得著嗎?你要是真有本事,也開五毛收黃腳立啊,也一斤多給兩成啊,你出得起嗎?”
院子外頭,早就被踹門聲驚動的左鄰右舍,探頭探腦地圍了一圈。聽見這話,人群裡響起一片壓低的鬨笑。
王老三捏著那六塊錢,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一咬牙,把錢往懷裡一揣,悶頭說了句:“劉晨兄弟,我、我先回去了!我去給兄弟們帶話!”說完拎著空扁擔,一溜煙從人縫裡擠了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強僵在院子當中,手指頭指著劉晨,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能擠出來。
“門。”劉晨側身讓開,下巴朝院門一點,“怎麼開的,怎麼關上。”
李強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劉晨看了足有十秒鐘,忽然一跺腳,扭頭就走。走到門口,他伸手想把那扇被他踹開的院門“哐”地摔上
手抬到一半,到底還是沒敢摔,只是拽著門板,輕輕地帶上了。
院門外,傳來二愣子小跑著追趕的腳步聲,和看熱鬧村民們再也忍不住的鬨笑聲。
院子裡,劉晨彎腰拎起那桶黃腳立,掂了掂,衝周楠一樂:“看啥呢?沒事,這貨我問了劉經理也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