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黑著臉走出周家老宅,沿著村裡的小路往回走,越走越氣,越走越憋悶。
剛才在院子裡那一幕,像針一樣紮在他心口上,當著那麼多看熱鬧的村民,他被劉晨一句“怎麼開的怎麼關上”逼得抬不起頭,最後連那扇門都沒敢摔,灰溜溜地帶上了。這張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反了!全反了!”
他一腳踢飛路邊一塊石頭,石頭“嗖”地飛出去,“咚”地砸在土牆上,驚起一窩麻雀“撲稜稜”亂飛。李強咬著後槽牙,胸口像塞了團火:“一個臭酒鬼,三年前上島的時候窮得叮噹響,如今也敢騎到我李強脖子上拉屎!收魚?他收個屁!這狍子島的漁獲生意,什麼時候輪到他來做了?!”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愣子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他看看李強那張鐵青的臉,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強、強哥…”
“滾一邊去!”李強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廢物!讓你在碼頭盯著,你盯出個啥來了?!”
二愣子被罵得一縮,可沒滾,反而撓著頭,嘿嘿乾笑了兩聲:“強哥,你消消氣,先消消氣。我倒是覺得讓他收!”
李強腳步一頓,猛地扭頭瞪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讓他收,收的越多越好!”二愣子眼睛裡閃著一股子邪光,壓著嗓子說,“強哥,你想想啊,他劉晨收了魚乾啥?不就是往鎮上送嗎?島上又沒銷路!那咱們讓他收的魚送不出島,不就行了!”
李強愣住了,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二愣子。
二愣子見有門,越說越起勁,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更低:“咱們今天夜裡,摸黑去碼頭,把他的船鑿個洞!船底鑿穿,灌一艙水,讓他沉在碼頭邊上!他沒了船,就是收了金山銀山,也運不出這狍子島!到時候…”他嘿嘿一笑,搓著手指頭,“他收的那些魚,全得爛在他家院子裡!他就知道,這個島上,到底姓什麼了!”
李強站在原地,眼珠子轉了轉。
鑿船……
船一沉,劉晨就成了沒了腿的螃蟹,橫不起來了!收魚?收得越多,賠得越慘!收的鮮魚堆在院子裡,一天臭,兩天爛,三天生蛆,那臭味能飄半個島!到時候不用他李強動手,鄉親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劉晨淹死!
一秒,兩秒
“啪!”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二愣子肩膀上,力氣大得把二愣子拍得一趔趄。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李強放聲大笑:“好!好小子!”
他摟著二愣子的肩膀,又拍了兩下,笑得直搖頭:“都說你二愣子腦子不靈光,誰他媽說的?!啊?誰說的?!我看你小子精得很!平時藏拙呢吧?!別說,你這個歪主意,還真他媽的好!釜底抽薪,絕!太絕了!”
二愣子被誇得受寵若驚,佝僂的腰都直了幾分,咧著一口黃牙:“那、那強哥,咱今晚就動手?”
“動手!”李強咬著牙,一字一頓,從齒縫裡往外擠字,“今天晚上,後半夜,碼頭等我。帶上鑿子、錘子,咱們給劉晨的船,好好開個“天窗”!”
他越說越興奮,越說臉色越猙獰。村道上昏黃的路燈底下,那張臉扭曲得像個惡鬼:“船一沉,我看他還拿啥往鎮上送!收吧,讓他可勁兒收!收來的魚全堆在他家院子裡,發臭、腐爛、長蛆,我要讓他連本帶利,全吐出來!我要讓他跪在我收購站門口,求我收他的臭魚!”
“還有…”李強眼珠一轉,陰險又添一層,“光鑿船還不夠,得給他來個雙保險。下午我就去村裡跑一趟,讓村裡那幾條跑運輸的渡船,明天統統停運!就說碼頭要修、航道要清,反正藉口有的是,損失我認!他那小破船沉了,渡船也停了,我看他劉晨,能不能把今天收的魚,都自己吃了!”
“高!強哥實在是高!”二愣子豎起大拇指,一臉諂媚,腰彎得像只蝦米,“這一招接一招,神仙也躲不過!”
“哼。”李強整了整衣領,揹著手,志得意滿地往回走,“跟我鬥?他還嫩著呢。”
……
而另一邊的周家老宅,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