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那張嘴,比村口的大喇叭還好使。他揣著六塊錢,一路小跑,逢人就顯擺,唾沫星子橫飛:“知道不?!劉晨收魚!啥都收!黃腳立都五毛一斤!李強才給三毛!三毛啊!我這十一斤八兩,人家劉晨兄弟大手一揮,給我算十二斤,六塊錢,當場結清,一個子兒不帶欠的!”
這話像長了翅膀,一個傳兩個,兩個傳四個,沒到一個時辰,半個島都知道了。那些常年被李強壓價壓得敢怒不敢言的漁民,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第一個上門的是趙四兒,拎著半桶雜魚,站在院門口探頭探腦,試探著問:“劉晨兄弟,真…真收啊?”
“收!”劉晨把秤往門框上一掛,笑呵呵地招手,“進來進來,過稱!”
雜魚八斤二兩,按品類算了價,三塊二,當場數錢,一分不差。趙四兒捏著那幾張票子,激動得手直抖:“好!好!我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說,明兒個讓她把趕海的貨也送來!海螺、蜆子,收不收啊?”
“收!都收!”
第二個、第三個…
到傍晚的時候,周家老宅的院門口排起了小隊。拎桶的、揹簍的、挑擔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絡繹不絕,把那條小巷子堵得滿滿當當。劉晨過稱、記賬、付錢,忙得團團轉;周楠在旁邊幫著歸置魚獲,大的歸大的,小的歸小的,活蹦亂跳的下池子,翻了肚的趕緊拾掇醃上,連狗蛋都被拴在廊下,抱著個海螺殼玩得不亦樂乎。
“劉晨兄弟,我這螃蟹收不收?”
“收!過稱!”
“蝦皮呢?曬乾的蝦皮,收不收?”
“也收!拿來!”
院子裡的魚越堆越多,秤桿子一上一下地挑,錢一把一把地付出去,鄉親們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有人掂著手裡的票子,感慨萬千:“早該這樣了!這些年叫李強壓得,賣魚跟上供似的,稱上還動手腳!”
“可不是!往後啊,咱們就認劉晨這一家!李強?讓他喝西北風去!”
“哎,你們說,李強能善罷甘休嗎?”
“管他的!他敢咋的?”
劉晨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的汗擦了一把又一把,可心裡頭痛快得很。他一邊過稱一邊吆喝:“鄉親們別急!排好隊!都有份!往後天天收,天天結,風雨不斷!”
周楠抱著一筐剛稱完的魚往池邊走,回頭看了眼丈夫被人群圍在當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誰能想到,前些天還被人戳著脊樑骨叫“酒鬼劉”的男人,如今成了全島漁民爭著投靠的主心骨。
夜色漸漸深了,送魚的人才陸陸續續散去。兩口子點著燈核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院子裡飄著淡淡的魚腥味和醃料的香味。
“今天一共收了三百多斤。”周楠撥著算盤,眼睛亮晶晶的,“照這麼下去,用不了幾天,咱們就得再添兩口缸!”
“添!”劉晨一揮手,豪氣干雲,“明天就去鎮上,買缸!鄉親們的貨,有多少收多少,缸不夠就砌池子!”
兩口子相視一笑,收拾收拾,吹燈睡下。
誰都沒注意到!
此刻的碼頭,夜色正濃,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條黑影,一高一矮,正貼著岸邊的陰影,深一腳淺一腳,鬼鬼祟祟地朝著劉晨那條小船摸去。高的那個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鑿子,鑿刃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寒光;矮的那個懷裡,揣著一把鐵錘,走一步,回頭看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