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繩越收越快，網兜出了水面。
四個人扒著船尾一看，全都驚呆了。
空空如也。
偌大的網兜裡，除了幾團海藻、半截破木頭，連片魚鱗都沒有！海水順著網眼嘩嘩往下淌，淌得乾乾淨淨，像是在嘲笑這一船人。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咋可能呢”劉龍傻了眼，“跑了整整一個鐘頭啊”
劉晨蹲在甲板上，雙手抓著頭髮，怎麼都想不明白。海圖上明明紅彤彤一大片，紅點密得跟芝麻似的，怎麼會一條都網不上來？
是網破了？他撲過去檢查了一遍，網衣完好無損。是下網的時機不對？可步驟跟前兩天一模一樣
周長江走了過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晨，彆氣餒。”老爺子的聲音不緊不慢，“漁民哪有不空網的時候？我跟你爺爺那輩人打了一輩子魚，十網九空的日子都熬過。要是天天都爆網，漁民早就發了，還輪得到咱？”
他吧嗒吧嗒抽了口煙，眯著眼看向遠處的海面：“魚這東西，是活的。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追著流子跑，追著食兒跑。誰也說不準。要不這麼著，換個地方，咱再拖一網？”
劉晨蹲在那兒，緩緩搖了搖頭。
“爹，今天不拖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水，“時候不早了，去鎮上買地籠。趁著天還沒黑，買回來下掉，明天一早還能來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拖網抓不著，地籠在底下守著！”
周長江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成！走，正好也去補點油。”
鋼船調轉船頭，直奔鎮上。
到了鎮上碼頭，爺幾個兵分兩路。周長江留在船上，把船開到油泵跟前補柴油；劉家父子三人跳上碼頭，直奔供銷社。
供銷社裡，售貨員聽說要買地籠，上下打量了劉晨一眼：“要多少？”
“兩百個，五米長的。”劉晨說。
“兩百個？！”售貨員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同志，你沒說錯吧？人家都是十個八個地買”
“兩百個。”劉晨重複了一遍，“多少錢一個？”
“五塊一個。兩百個，一千塊！”
一千塊！尋常人家一，二年的嚼穀！劉晨眼都沒眨，數出一沓大團結，整整齊齊拍在櫃檯上。
售貨員點錢的手都有點抖，點完錢，態度立馬殷勤了八度：“同志，這麼多貨，你們也拿不了，我們社裡有板車，給你們送到碼頭去！”
“那敢情好。”
等供銷社的板車吱吱呀呀把兩百個地籠送到碼頭，周長江那邊補油也快結束了。劉晨又掏出五塊錢，塞給碼頭的吊車司機：“師傅，搭把手，把地籠吊上甲板。”
“好嘞！”司機得了錢，幹得麻利，吊鉤一起一落，一摞一摞的地籠穩穩碼上了船。
周長江結完油錢，一千九，厚厚一沓票子出去，老爺子眼皮都沒抬，跟這幾天掙的比起來，毛毛雨。
“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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