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緩緩豎了起來。
劉晨看都沒看第二眼,一拱手:“就按大爺說的來!”
老者一愣:“你都沒問是多少?”
“大爺肯開口,就不會虧我。”劉晨說得坦蕩,“再說了,您要真壓我,那也是我劉晨眼力不濟,認了。”
老者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出了聲:“好,爽快。那我說了,您給兩千塊就行了。”
這話一齣口,劉經理在旁邊“噗”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哪有這麼報價的?買家自己給自己砍價?!
劉晨也愣住了,剛要開口,老者卻擺了擺手,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收了,正色道:“開玩笑的。我這麼大年紀了,還能佔你個小輩的便宜?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他端起茶,慢悠悠地說:“這東西什麼行情,我心裡有數。前年市裡收過一塊,巴掌大,品相還差,五千八。你這個,七八十公分,滿背十三鱗,完好無損”他伸出兩根手指,“兩萬。一分不少。你要是應,東西我拿走;你要是不應,就當我今天沒來過,東西你接著收著,往後有的是識貨的人。”
兩萬!!
劉晨的腦子“嗡”地一聲,耳朵裡嗡嗡作響。
這個年代,萬元戶就是頂了天的富戶,報紙上都得登一登!兩萬塊,在鎮上能買四套帶院子的房!他這些天出生入死,大黃魚、蟶王、金錢斑,下海挨凍、跟人鬥法,掙的所有錢加起來,還不到這個數的一半!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半分猶豫,朝著老者深深一躬:“大爺,成交!”
“好!痛快!”
老者朝劉經理點點頭。劉經理會意,把隨身帶來的黑色皮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拉鍊
一沓,兩沓,三沓…
一沓沓“大團結”從包裡取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八仙桌上。整整二十沓,一沓一千,堆成一座紅彤彤的小山。堂屋裡靜靜的,只有紙幣落在桌面上的輕響,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
“小兄弟,點點。”
劉晨的手都有些抖,深吸一口氣,一沓一沓地驗過去。一沓,兩沓…二十沓,一沓不少。
“大爺,數目對。”
老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小兄弟,我們就先走了。找幾件破衣服,給我包一下。”
“哎!哎!”
劉晨連忙進屋,翻出一床半舊的棉被,把那塊十三鱗龜殼裡三層、外三層裹了個嚴嚴實實,四角掖好,打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袱,繩子捆了兩道,親自往肩上一扛,送兩人往碼頭去。
一路上,老者的心情極好,拄著柺杖還跟他嘮:“小兄弟,往後海里再撈著稀罕物件,別亂出手,先找小偉帶話來。”
“哎,記住了!”
走到堂屋門外,路過周楠身邊時,劉晨腳步沒停,只是飛快地朝她遞了個眼色,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進屋,把錢收起來。
周楠會意,側身進了堂屋。八仙桌上,那座紅彤彤的小山靜靜地堆著,映得半間屋子都亮了。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沓票子,手指頭都在顫。
兩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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