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像悶雷在海面上炸開，像是什麼東西崩斷了，黑皮旗魚被硬生生拉開了！那根長矛“嗖”地退出船板，帶著一蓬木屑，那條巨魚被繩子拽著，在水裡翻著跟頭滾了出去，砸起一大片水花！
“出來了！出來了！”李大海興奮得直蹦。
可還沒等劉晨高興，他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船板上那個窟窿，沒了“塞子”，海水“咕嘟咕嘟”地打著旋兒往上冒，一股接一股，眨眼就沒過了腳面，還在飛快地漲！
“完蛋了！！”劉晨一看這架勢，頭皮都炸了，扯著嗓子吼，“三哥！快靠幫！快！把柴油機弄上你的船，這船要沉了！！”
王老三一聽，二話不說，猛打方向，油門一轟，“轟！”他那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一個漂移，船身橫著甩了過來，“哐當”一聲，穩穩當當貼幫靠上了劉晨的小船。
“快！快搬！”
劉晨手忙腳亂，翻身上了王老三的船，立馬又探回身去搶救東西。三個人排成一條線，先把最值錢的柴油機卸下來，那玩意兒死沉，三個人抬著，“哼哧哼哧”，一步一步挪過船幫，“咚”地放穩；再把活水艙裡今天撬的幾斤鮑魚一桶一桶撈出來遞過去；釣竿、漁具、網兜、起子、配重帶，一件一件地扔上船。
船越沉越快。海水“嘩嘩”地往艙裡灌，船尾先沉了下去，船頭一點一點地翹起來，越翹越高…
劉晨站在王老三的船頭，眼睜睜看著自己那艘新船，李強賠的、下水還沒幾天的新船，艙裡冒著一串串氣泡，緩緩地、無奈地沉進了海里。先是船幫，再是船艙，最後就剩個翹著的船頭尖，在水面上停了幾秒，“咕嘟”一聲，也沒了。
海面上冒了幾個泡，盪開幾圈漣漪，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劉晨臉黑得像鍋底，盯著那片海面看了半天，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踏馬的，這叫什麼事？一個月，沉了兩艘船！”
他一腳踢在船舷上，“哐”的一聲：“老子下回買個鐵的！鐵的！看你還咋沉！”
王老三和李大海站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晨狠狠剜了他倆一眼，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算了，船沒了，魚還在。那條肇事的黑皮旗魚，還被繩子拴著，拴在王老三的船尾，在水裡不甘心地翻湧，時不時甩起一片水花。
“來，搭把手！”
三人合力，拽著繩子，喊著號子，把那條還在水裡撲騰的巨魚往船上拉。兩米多長的大傢伙，一身蠻力還沒散盡，尾巴甩得“啪啪”作響，抽在人胳膊上生疼。三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被濺得滿頭滿臉的水，才總算把它拖上船板，“咚”地一聲悶響，砸得船身猛地一沉。
李大海圍著這條巨魚轉了一圈，從這頭看到那頭，咂舌不已：“我的個乖乖，這得有兩米多吧？這他媽，這麼大的旗魚你都能釣到！”他直起身，衝著劉晨豎起了大拇指，“劉晨，你是咱們島的這個！服！真服！”
“行了行了。”劉晨擺擺手，蹲下來檢視魚的狀態，拍了拍它那緞子似的背脊，“三哥，這魚還是放進海里暫時養著，拴在船尾，繩子拴好，拴牢點，可別再讓它跑了。下午我給鎮上劉經理送去，這麼大的貨，他見了準得蹦起來。”
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個還得跟你借個船。我船又沒了。”
“嗨！”王老三一揮手，滿不在乎，“你用！不要緊！下午你直接開去！鑰匙就在船上插著！”
“哎，謝了三哥。”劉晨點點頭，站起身來。
正巧一陣海風吹過，三個人齊齊打了個寒顫，“阿嚏！”這才想起來，仨人從頭到尾渾身都溼透了，棉襖棉褲吸飽了水，沉得像鐵，貼在身上，凍得嘴唇發紫，“得得得得”直打哆嗦。
“走走走！”劉晨一揮手，抱起膀子，“咱們哥仨，抓緊回去換衣服吧！再站一會兒，都要抖成篩子了！”
“走走走！”
三個人縮著脖子，抱著胳膊，哆哆嗦嗦地朝著村裡跑去，溼棉鞋踩在土路上，“吧唧吧唧”響成一片。
身後，碼頭上，只剩一片恢復了平靜的海面！
海面下，靜靜躺著劉晨這個月的第二艘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