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劉晨正在院子裡幫周楠分揀魚獲,就聽見碼頭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
“晨哥!晨哥!”
抬頭一看,劉經理的夥計小煜一路小跑著過來,氣喘吁吁地衝進院子,扶著膝蓋直喘粗氣,腦門上全是汗:“晨哥!劉經理讓我來通知你,貸款下來了!讓你明天一早去貨運站找他!”
“下來了?!”劉晨“噌”地一下站起來,手裡的魚都扔了,心裡那塊懸了三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下來了!今兒一早就批了!銀行的款已經撥了!”小煜喘勻了氣,比劃著,“劉經理說,明天趕早,直接去市裡提船!讓你別誤了頭班擺渡!”
“哎!好!”劉晨激動得直搓手,在原地轉了兩圈,一摸身上,正好揣著一包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紅塔山,二話不說,整包塞到小煜手裡,“辛苦了辛苦了!大老遠跑一趟,連口水都沒喝!拿著抽!”
“哎喲晨哥,這哪好意思…”小煜嘴上推辭,手卻誠實地接住了,往懷裡一揣,樂得見牙不見眼。
“拿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跟劉哥說,明早我準到!”
“哎!保證帶到!”
送走小煜,劉晨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興奮得坐不住,看那兩筐魚都覺得格外順眼。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在桌邊,劉晨把這個訊息一說:“爹,貸款下來了。明天早點起,咱們搭第一班擺渡船去鎮上,跟劉經理匯合,去市裡接船,順利的話,當天就能開回來!”
“嗯。”周長江扒著飯,頭也沒抬,應了一聲,繼續吃飯。可那夾菜的筷子,明顯比剛才快了幾分,碗裡的飯也比平時多添了半碗。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劉晨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推開門一看
周長江已經坐在門檻上了。
老爺子穿戴整齊,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溜光,一絲不苟,腳邊放著他的菸袋。菸袋鍋子早就抽完了,他正吧嗒著空菸袋,眼巴巴地望著村口的方向,腳邊的地上,已經磕了三四個菸灰堆。那樣子,活像過年等著放鞭炮的小孩。
“爹,起這麼早。”劉晨忍著笑。
周長江沒搭話,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菸袋往腰裡一別,徑直往碼頭走,腳步比年輕人都快。
劉晨趕緊洗漱完,扒了兩口丈母孃李秀煮的早飯,囫圇吞棗,揣上錢,直奔碼頭。
第一班擺渡船“突突”地剛到,爺倆上了船。一路上,周長江站在船頭,望著市裡的方向,一句話不說,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到了鎮上,貨運站門口,劉經理已經等在那兒了,腋下夾著個黑皮包,不時地看錶。看見他們,老遠就招手:“快快快!可算來了!”
他把辦公室門一關,跟夥計交代了一聲“看好站裡”,大步流星:“走!抓緊去坐車,趕市裡的早班!”
三個人坐上通往市裡的班車,一路顛簸。到了市裡,銀行的捲簾門剛“嘩啦啦”拉開。劉經理帶著劉晨徑直進去,信貸員早就候著了,表格、合同、印泥,在桌上擺了一排。簽字、按手印、複核、蓋章,一套流程走下來,順順當當,中間沒打一個磕絆。
三萬塊的貸款,批了。
揣著貸款的單據,幾人直奔市裡捕魚隊。
“老李!”劉經理人沒進門,聲先到了,“貸款下來了!我們來提船!”
李隊長從辦公室迎出來,笑呵呵地搓著手:“就等你們了!我就說你老劉辦事,從來不含糊。走,先辦手續。”
財務室裡,劉晨把剩下的一萬尾款和貸款下來的三萬,一沓一沓點清,交給財務。財務過了三遍數,收據開好,公章“啪”地蓋齊全。李隊長把單據一收,站起身:“走,碼頭。”
一行人穿過院子,來到碼頭。那艘十六米的鋼船靜靜泊在泊位上,晨光裡,灰色的船身泛著冷冽的光,像一頭伏在水面的鋼鐵巨獸,安安靜靜地等著它的新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