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瘸一拐地推開柴門，伸長脖子往村口看。
一輛嶄新的大紅拖拉機，噴著黑煙，碾著爛泥路開了進來。
車頭綁著一朵大紅綢子。在風裡呼啦啦地飄。
這排面，在八三年偏僻的東北農村，簡直比後世開著小轎車回村還要拉風十倍。
半個村子的人都跑了出來。
大人小孩圍在土路兩邊。眼珠子瞪得溜圓。
王寡婦手裡還捏著半塊乾草根。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這誰啊？公社送糧的車？”
拖拉機開近了。速度放慢。
駕駛座上的人穿著一件脫了線的單褂，外面披著敞開的破棉襖。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顧野。
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嗡嗡聲響成一片。
“顧老二！是顧老二！”
“老天爺啊。他哪來的拖拉機？”
李瘸子揉了揉眼睛，把破碗扔在地上。瓷碗碎了都沒理會。
“這得兩千多塊錢吧！殺了他老顧家全家，也換不來個車軲轆啊！”
村大隊的紅磚房裡。
村長劉長貴正裹著軍大衣，在煤爐子上烤腳。
聽見外頭的轟鳴聲，他眉頭一皺，披著大衣走出來。
嘴裡叼著的半截捲菸，在看清拖拉機上的顧野時，“啪嗒”一下掉在腳背上。
火星子燙著了肉，他才猛地打了個哆嗦。
劉長貴顧不上撿菸頭。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階。
腳底踩在一塊暗冰上。整個人往前一撲。
他連滾帶爬地穩住身子，滿手是黑泥。也顧不上擦，直接迎著拖拉機跑了過去。
顧野捏下離合。踩住剎車。
拖拉機在打穀場中央停下。發動機沒熄火，突突突地轟鳴著。
劉長貴湊到車頭前。一雙三角眼放著光，伸手想摸那塊紅漆鐵皮，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顧野啊。你這是……借的公社的車？”劉長貴嗓音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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