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反手把生鐵菜刀插回腰帶。
他邁開大步，順著海東青指引的方向，一頭扎進老林子。
野人溝最深處的這片林子，老獵戶都不愛來。樹太密，陽光透不進來。齊膝深的殘雪還沒化透。
表層凍著一層硬殼。顧野一腳踩下去，“咔嚓”一聲，雪殼碎裂。冰涼的雪水直往舊皮靴裡灌。
他走得很快。大腿肌肉繃得死緊，在雪窩子裡蹚出一條深溝。
風在耳邊呼嘯。
往前走了一里地。風勢突然減弱了。
顧野吸了口空氣。冷冽的松針味裡，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
硫磺味。
他抹了一把額頭。沒出汗，但臉頰上沾著的冰碴子化成了水。
周圍的溫度在明顯升高。
腳下的積雪肉眼可見地變薄了。踩上去不再是咯吱作響的硬殼，而是軟爛的黑泥。
再往前走幾十米。雪徹底沒了。
黑褐色的凍土露了出來。地皮上竟然長著一層毛茸茸的綠苔蘚。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東北老林子裡，這抹綠色顯得分外扎眼。
前方是一片密不透風的灌木叢。枝條上掛滿水珠，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顧野喉結滾了一下。
他抽出菜刀，粗暴地劈開擋路的荊棘。枝條劃破了單褂，在胳膊上留下一道紅印子。他沒理會。
雙手用力，撥開最後一層灌木。
白茫茫的水汽，迎面撲來。
水汽打在臉上，溫熱，溼潤。顧野深吸了一口氣，肺裡暖烘烘的。
就在兩座山峰交界的夾角底下，藏著一個天然的水潭。
水潭大約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水面翻滾著核桃大小的水泡，“咕嘟咕嘟”直往外冒。
白騰騰的熱氣順著岩石縫隙往上飄。把頭頂的樹枝燻得直滴水。
活水地熱溫泉眼。
顧野走過去，蹲在水潭邊。
水質清澈見底。池底鋪著一層細白的沙石。
他脫下破手套。把凍得發僵的手指伸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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