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的劉局長擦著腦門上的汗。
他搶先半步，拉開吉普車的後車門。手掌墊在車門頂上。
周局長理了理灰色的中山裝下襬。踩著薄雪走下車。
皮鞋踩在泥地裡，發出乾澀的沙沙聲。
周局長這次下鄉，本是突擊檢查縣裡的治安。
昨晚半夜接到省裡的加急電話。說野人溝逮住了五個帶制式自動步槍的重犯。
他連夜從縣招待所爬起來。
在周局長的預想裡，這得是一場多慘烈的血戰。
五個持槍的悍匪，被一個鄉下漢子給擒了。
那院子裡現在肯定是一地血葫蘆，或者是缺胳膊少腿的慘狀。畢竟那幾把“大八一”不是燒火棍。
他邁開步子，往破木柵欄的院門走去。
推開半扇虛掩的木門。
院子裡的冷風夾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迎面撲來。
周局長停住腳。身後的劉局長差點撞在他背上。
院子裡沒有滿地鮮血。沒有刺鼻的硝煙味。
乾乾淨淨。只有幾串碩大的梅花腳印留在雪地上。
院牆邊的幾棵老紅松樹上。
五個人被粗糙的麻繩五花大綁，死死勒在粗糙的樹幹上。
毒蛇強嘴裡塞著凍硬的爛草團。一張臉憋成了青紫色，清鼻涕流過下巴，凍成了一根冰條。
這五個悍匪凍得直打擺子。
棉衣被撕爛了幾塊。除了一個人腿上有包紮過的咬傷，其他人連塊皮都沒破。
他們看見穿綠制服的劉局長，眼淚嘩嘩往下掉。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求救聲。活像見到了親爹。
周局長皺起眉頭。
這算哪門子血戰？連個彈殼都沒瞧見。
他轉過頭，視線掃向院子中央。
腦子裡轟地一聲悶響。
大半輩子的常識，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一個穿著大紅棉襖的小丫頭，正盤腿坐在乾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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