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貴的大拇指和食指緊緊捏在一起。
指肚上的老繭互相摩擦，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揚著。三角眼裡全是算計的貪光。
大隊部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十幾個小隊長的呼吸都放輕了。目光在顧野和劉長貴之間來回掃。
顧野看著那兩根手指。
他連半句軟話都沒吐。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波瀾。
只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極短的冷笑。
顧野伸出寬厚的大手，抓住桌上那張牛皮紙地圖的邊緣。手腕用力往裡一收。
“嘩啦。”
地圖捲成了圓筒。
他把兩百塊大團結揣回兜裡。拉鍊拉到頂。
“兩千塊喝茶費？”顧野聲音發寒。
“你胃口太大，當心撐破肚皮。”
顧野轉身。黃膠鞋踩在坑窪的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他大步走向門口。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冷風猛地灌進來，吹翻了桌上的幾個空茶缸。
“顧老二！你今天出了這扇門，明天就是跪著求我，這章也蓋不上！”劉長貴在背後氣急敗壞地吼。
顧野沒回頭。背影融進初春的寒風裡。
大紅色的東方紅拖拉機沒往野人溝開。
顧野雙臂死死壓著方向把手。油門踩到底。
車頭猛地一竄，輪胎捲起大塊的爛泥。拖拉機順著鄉道，一路狂飆，直奔靠河鎮。
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半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顧野腮幫子咬得死緊。
對付這種卡脖子的吸血鬼，決不能拖泥帶水。得一棍子打死，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半個時辰後。
靠河鎮，廢棄紡織廠倉庫。
錢胖子正蹲在地上清點新收上來的兩筐木耳。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透著點暗紅色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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