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新修的柏油馬路，平整寬闊。
孫巧嘴走在這條路上，腳底的破棉鞋踩在堅硬的路面，發出悶悶的踏地聲。
她乾瘦的身體在冷風裡直打晃。
這條路是顧老二掏了十萬塊現洋修的。
她聽見村裡人這麼說的時候，嫉妒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十萬塊啊。那得堆成多大一座金山。”她一邊走，一邊咬著乾裂的嘴唇。
她在拘留所蹲了大半個月。
每天只有兩個硬得像磚頭的冷窩頭。摻著沙子，剌得嗓子眼出血。
出來後，顧大江嫌她丟人，把院門栓得死死的，連口熱水都沒給她喝。
她實在餓急了眼。
滿腦子都是蘇婉清那軟弱好拿捏的性子。
“只要我衝進院子，在地上打幾個滾，乾嚎幾聲。”孫巧嘴嚥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那城裡來的小賤人面窩子淺。肯定得拿大白饅頭和肉來堵我的嘴。”
要是運氣好，還能訛出幾張大團結。
她搓了搓凍得發紫的手背，順著山道往野人溝爬。
這半個月沒洗澡。她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泔水餿臭味。
幾隻綠頭蒼蠅繞著她的油膩頭髮打轉。
孫巧嘴揮手扒拉開蒼蠅。爬到了半山腰。
那棟半木半磚的豪華大別墅，在秋日的陽光下亮得刺眼。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著光。
孫巧嘴躲在院牆外的一棵大紅松樹後頭。探出半個腦袋。
厚重的實木大門沒關嚴，留著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院子裡靜悄悄的。聽不見人說話的聲音。
只有一陣若有若無的燉肉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
孫巧嘴的胃裡猛地一陣痙攣。
酸水直接湧進嗓子眼。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餓死鬼投胎一樣的貪婪，徹底蓋過了理智。
她放輕腳步。踮著腳尖摸到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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