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常年在大山裡摸爬滾打的野氣，混著松針味，兜頭罩住白慕雅。
“你的常識，是在白瓷磚鋪的無菌實驗室裡學的。”
顧野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往前逼近半步。
“是在二十五度恆溫的培養箱裡，拿著滴管看出來的。”
顧野伸出長臂。指著正北的方向。
“你見過零下四十度的白毛風嗎？”
白慕雅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吉普車的後視鏡上。
“你見過凍硬的黑土地底下，樹根是怎麼絞殺纏繞，生搶死奪那點養分的嗎？”
顧野步步緊逼。聲音像一塊塊硬石頭砸在地上。
“大自然沒那麼多資料和試管。”
“一棵參，長在紅松樹根底下。春天要防著野豬拱，夏天要防著爛水泡子漚爛了根。”
“冬天到了。冰碴子凍透地皮。”
“活下來，就得拼命吸地脈底下的地熱溫泉。把幾百年的日精月華全憋在那個根鬚裡。”
顧野指著白慕雅死死按在車門上的化驗單。
“你這紙上列印的幾百倍成分。不是化學試劑催出來的。”
“那是大興安嶺幾百個冬天，硬生生熬出來的命。”
白慕雅張了張嘴。
喉嚨發乾。反駁的話卡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抓著化驗單的手開始劇烈發抖。
“你們拿著滴管，用玻璃瓶子配出來的藥。能配出風刀霜劍？能配出大山的底蘊？”
顧野轉過身。拉開吉普車的駕駛室車門。
“那半碗湯能救白老爺子。因為它是活物。”
“它帶著整座青峰山的生氣。那些枯竭的內臟遇到這股生氣，本能地想活。”
顧野一腳跨進車廂。
“大自然才是最好的大夫。實驗室裡測不出的東西，山裡多得是。”
砰的一聲。
沉重的車門拉上。阻斷了外頭的冷風。
顧野把鑰匙插進點火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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