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乾枯的黃葉，嗚嗚地灌進老顧家的院子。
原本因為那根擋路的木頭和鎮長的怒吼，院子裡就亂成了一鍋粥。
現在，這股子寒酸氣和絕望感，徹底醃入味了。
顧大江蹲在牆角，那身破舊的呢子大衣被撕得只剩下半截袖子。
他那雙賊兮兮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房梁。
心裡盤算著怎麼脫身。
“娘，鎮長說了，顧老二那尊瘟神咱們惹不起。”
顧大江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他一邊嘟囔，一邊伸手去摸藏在灶臺磚縫裡的幾十塊錢。
這是他這輩子最後的盤纏。
“三海那小子進去了，這家裡指望不上。”
顧大江把幾十塊錢揣進貼肉的內兜裡。他沒管炕上還在哀嚎的老顧頭，也沒管那個腫著臉、癱在泥地裡的顧紅梅。
他把領子豎起來，裹緊大衣，像只耗子一樣縮著脖子，順著院牆的陰影就往外溜。
“大江！你要去哪！”錢婆子聽見動靜，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她那一頭花白的頭髮亂成了雞窩，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
“你爹腿折了，你不管啦！”
顧大江腳步都沒停。
他跑出院門，沒回頭，直接衝進村口的黑影裡。
跑得比兔子還快。徹底丟下了這一家子爛攤子。
“喪良心的畜生！”錢婆子一屁股坐回泥地裡，拍著大腿撕心裂肺地嚎。
“顧老二斷了咱們的財路，老大又是個沒良心的種！”
“這日子沒法過了！”
顧紅梅半邊臉腫得像豬頭。
她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那個被王瘸子打出來留下的破布包。
看著大江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
又看著屋裡死氣沉沉的老顧頭。
她眼神陰狠，嘴角扯出個難看的弧度。
“沒糧沒錢。指著你們，遲早得餓死在這。”
顧紅梅轉身，撿起那個破布包，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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