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戰每天來望舒院，雷打不動。
下朝後先來一趟，待半個時辰，陪糰子說說話，看沈長寧一眼，然後去林青妍那邊用午膳。下午再來一趟，待一個時辰，陪糰子練箭、騎馬、訓狗，和沈長寧喝杯茶。晚上有時候也來，待一會兒就走。不來的時候，會讓影一送東西來——有時候是書，有時候是點心，有時候是綢緞，有時候是糰子隨口提了一句的小玩意兒。
青竹每次收到東西，都偷偷看沈長寧的臉色。沈長寧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地說“收起來吧”，但青竹注意到，那些點心她吃了，那些綢緞她做了新衣裳，那些書她翻了翻放在床頭。而糰子每次慕容戰來，他都跑過去喊“父王”，拉著他的手去看小九新學的詞，去看豆豆新練的技能，去看追風又長高了多少。慕容戰每次都耐心地跟著，看糰子表演，誇他“厲害”“聰明”“有進步”。糰子被誇得小臉通紅，跑回沈長寧身邊，驕傲地說“孃親，父王誇糰子了”。
沈長寧摸摸他的頭，沒說話，但嘴角翹著。
這天下午，慕容戰又來了。他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幾本新書，還有一些蜜餞。糰子正在院子裡教小九說“謝謝”，看見慕容戰進來，跑過去喊了聲“父王”，然後盯著他手裡的布包。
“父王帶了什麼？”
慕容戰蹲下來，把布包開啟：“給你帶的。新書，《水經注》和《山海經》。還有蜜餞，城南老字號的。”
糰子拿起《山海經》翻了翻，眼睛亮了：“這本書糰子沒看過！上面有畫！”
慕容戰點頭：“嗯。有畫。你慢慢看。”
糰子抱著書跑回沈長寧身邊，爬上她的膝蓋，把書舉到她面前：“孃親你看！有畫！好多畫！”
沈長寧接過書翻了翻——確實有畫，山川草木，奇禽異獸，畫得栩栩如生。她看了一眼慕容戰，慕容戰正坐在石凳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他身上，他的側臉很好看。
“孃親，”糰子小聲說，“父王真好。”
沈長寧低頭看著他：“嗯。”
糰子又說：“父王每天都來，每天都帶東西。父王對糰子好，對孃親也好。”
沈長寧沒說話。糰子從她膝蓋上滑下來，跑回慕容戰面前，拉著他的手往鳥架那邊走：“父王，來看小九！小九學會新詞了！會說‘謝謝’了！”
慕容戰被他拉著走過去。糰子蹲在鳥架下面，仰著小臉對小九說：“小九，說‘謝謝’。”
小九歪著頭：“謝謝！謝謝！”
慕容戰點頭：“厲害。”
糰子又跑到狗窩旁邊，把豆豆從窩裡掏出來：“豆豆，給父王表演一個！裝死！”豆豆往地上一趴，四腳朝天，一動不動。現在豆豆裝死已經完全不搖尾巴了。
慕容戰嘴角抽了抽：“厲害。”
糰子又跑去馬廄那邊，踮著腳尖摸追風的鼻子：“追風，跟父王打個招呼！”追風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慕容戰的手。
慕容戰摸了摸追風的頭，看向糰子。糰子站在馬廄旁邊，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跑回來，仰著小臉問：“父王，糰子厲不厲害？”
慕容戰蹲下來，和他平視：“厲害。比父王小時候厲害。”
糰子滿意了，摟著慕容戰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慕容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他抱起來舉過頭頂。糰子被舉著，咯咯笑，小八在鳥架上喊“世子聰明”，小九跟著喊“糰子糰子”，整個院子都是笑聲。
沈長寧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這父子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恨慕容戰。恨他說自己懷的是野種，恨他把她關在後院，恨他不聞不問，恨他讓糰子沒有父王。那時候她對自己說，這個男人只是靠山，不需要有感情。現在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來了，她不煩。他走了，她也不盼。但今天他舉著糰子笑的時候，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就那麼一下。
慕容戰把糰子放下來，糰子跑回沈長寧身邊，爬上她的膝蓋。沈長寧摟著他，看著慕容戰。慕容戰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了幾秒，沈長寧先移開了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長寧，”慕容戰開口，“明天我可能晚點望舒院。”
沈長寧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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