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是在第三天傍晚收到訊息的。
她正坐在自己院裡喝茶，丫鬟翠兒從外面匆匆進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周姨娘手裡的茶杯頓住了，眉頭微微皺起：“你說什麼？安兒又去了陸府？”
翠兒點頭，壓低聲音：“是。守門的護院說的，表少爺是從後門進去的，在府裡待了一個多時辰才走。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周姨娘放下茶杯，臉色慢慢沉了下來。沈安。這孩子這幾年從來不登陸家的門，怎麼突然去了？還從後門悄悄進去？她在陸府住了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種鬼鬼祟祟的舉動，背後一定有問題。她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女兒陸芸這些年做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下毒、養歪、控制，一步一步把沈安姐弟推向深淵。她從來不覺得女兒做錯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沈家的家業，憑什麼便宜那兩個小崽子？
但現在，沈安突然親近陸家，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翠兒，”她停下腳步，“備車。我要去沈家。”
翠兒愣了一下：“夫人，天快黑了……”
“我說備車。”周姨娘的聲音冷下來。
翠兒不敢多問，趕緊去備車。周姨娘換了身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五十歲的女人，保養得宜，看著像四十出頭。年輕時她是個美人，現在老了，風韻猶存。靠著這張臉和那些手段，她在陸府站穩了腳跟，生了兒子生了女兒，從一個低賤的丫鬟熬成了陸府最體面的妾室。她的兒子陸修遠，比陸芸小兩歲，今年二十八，在地方上做官，雖然比不上陸修文陸修武那兩個嫡出的，但也不差。她的女兒陸芸，更是嫁進了沈家做當家主母。她這輩子，值了。
但沈安那個小崽子，不能壞事。
馬車轆轆地往沈家去，周姨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飛速轉著。沈安突然去陸家，是誰讓他去的？他自己想通的？還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如果是前者，還好辦。如果是後者……她睜開眼，眼神陰冷。如果是後者，那這個人，不能留。
沈家，陸芸的院子。
陸芸正在對賬本。沈家的田產、鋪子、每年的進項，都在她手裡握著。沈明遠不管這些，她說什麼就是什麼。這些年，她從中撈了不少，但賬面上做得天衣無縫，誰也查不出來。
“太太，”丫鬟進來通報，“周姨娘來了。”
陸芸愣了一下。母親怎麼這時候來了？她放下賬本，站起來，迎了出去。周姨娘已經走進來了，臉色不太好看。陸芸心裡一沉，屏退左右，關上門。
“娘，怎麼了？”她給母親倒了杯茶。
周姨娘沒接，看著她，壓低聲音：“安兒又去陸府了。”
陸芸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什麼時候？”她問。
周姨娘說：“前天晚上。從後門進去的。待了一個多時辰才走。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陸芸的臉色慢慢變了。又去了。上次去，她以為是偶然——被父親罵了，出去躲躲，正好走到陸府門口，進去坐坐。現在又去？還從後門進去？這分明是有意避開人。避開誰？避開她。陸芸攥緊帕子，指節捏得發白。
“他在陸府幹什麼？”她問。
周姨娘說：“說是陪你父親下棋”
陸芸的指甲掐進掌心。下棋？這還是那個整天喝酒賭錢、滿身戾氣的沈安嗎？變了。他真的變了。什麼時候變的？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被她養廢了的外甥，突然開始變好了？陸芸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芸兒，”周姨娘看著她，“安兒突然變好，你有沒有想過，是誰在幫他？”
陸芸停下腳步，腦子裡閃過一個人——沈長寧。那個賤人。從後院出來之後，她變美了，變聰明了，生了兒子被封了世子，王爺護著她，嫻妃疼著她，連皇帝都誇她。如果她在背後教唆沈安……陸芸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那個賤人。”她咬著牙，“一定是她。”
周姨娘皺眉：“沈長寧？她不是被關在後院三年嗎？剛出來沒多久，怎麼就能影響到安兒？”
陸芸冷笑一聲：“她出來幾個月了。這幾個月，她見了誰，做了什麼，我們根本不知道。八王府守衛森嚴，我們的人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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