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薇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但並沒有顫抖，“我需要知道具體要求和時限。”
“要求：從資料中找出導致經營惡化的核心問題，提出具體、可執行的改進建議，最好能預估潛在效果。形式不限，報告、PPT、甚至口述都可以。”周伯遠語速平穩，“時限：兩週。兩週後，我帶你去見老趙，你當面陳述。他採納與否，是他的事。但你的分析和建議，必須能說服我。”
兩週。從熟悉資料、清洗整理、到分析建模、找出問題、提出方案、形成報告……
時間緊得像絞索。
宋薇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個隨身碟。然後，她抬起頭，迎向周伯遠審視的目光。眼底那簇因為高強度學習而時常顯得冷寂的火焰，此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充滿風險的機遇徹底點燃，燒得明亮而灼人。
壓力依舊在，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但興奮和躍躍欲試，已然壓倒了一切。
“資料包，我能現在看看嗎？”她問，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迫不及待。
周伯遠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似乎對她迅速調整好的狀態有些許讚許。他將隨身碟推近了些：“電腦。”
宋薇立刻轉身，熟練地開啟那臺舊電腦。等待開機的時間裡，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有力而急促的搏動，像是戰鼓在擂響。
隨身碟插入介面，讀取指示燈亮起。
一個名為“老趙雜貨鋪”的資料夾出現在螢幕上，點開，裡面是幾十個命名混亂的Excel和CSV檔案，還有一些掃描件圖片。
宋薇點開其中一個名為“2022訂單明細.csv”的檔案。螢幕瞬間被密密麻麻、行列扭曲的資料淹沒。客戶ID混雜著姓名和電話，商品名稱五花八門缺乏標準，地址資訊殘缺不全，日期格式混亂，甚至夾雜著大量“未知”、“其他”、“贈品”之類的無效條目……
一片狼藉。真正的、未經任何修飾的資料廢墟。
只是粗略掃了幾眼，宋薇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這比周伯遠平時給她做的“髒資料”練習，要混亂和龐雜十倍不止。
但她沒有皺眉，更沒有退縮。反而，身體微微前傾，更靠近了螢幕，眼睛眯起，像是獵手終於發現了值得追蹤的龐大獵物的足跡，雖然雜亂，卻充滿了無限可能。
壓力化為了全神貫注的興奮。
她移動滑鼠，又快速點開了其他幾個檔案。庫存記錄與銷售資料對不上，營銷活動投放效果全是零散的主觀描述，客戶評價裡充斥著矛盾的情緒……
問題如山。但每一個問題背後，都可能藏著突破口。
周伯遠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迅速進入狀態，手指開始在觸控板（她捨不得用電買滑鼠）上飛快點按，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資料列，嘴角甚至因為某個發現的矛盾點而微微抿緊，洩露出專注的痕跡。
他知道，這把在絕境和困苦中反覆鍛打、又被他強行按進知識熔爐裡淬鍊了一年的“刀”，終於，要迎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
開刃試鋒。
窗外，北港春日傍晚的風，依舊帶著料峭的餘寒。
但破舊出租屋裡，螢幕的冷光映著宋薇消瘦卻輪廓堅毅的側臉，和她眼中那簇為實戰而燃的、沉靜而灼熱的火焰。
蟄伏的雛鷹，在羽翼漸豐後，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巢穴之外，真實而殘酷的獵場。
契機已現。
鋒芒，初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