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0日，鄭州，天芯半導體研發中心。
在半導體行業裡，一款核心晶片從立項到最終走向市場，猶如一場漫長且充滿未知的馬拉松。
對於天芯半導體而言，這場馬拉松最艱難的一段賽程，名叫天樞基帶。
時間回溯到2018年，天芯半導體正式啟動了天樞通訊計劃，全面進軍5G基帶晶片的研發。
在此之前，為了掃清專利上的地雷，天芯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三項極其關鍵的底層佈局：第一，與華威完成了5G標準必要專利的交叉授權，實現了零費用互換；第二，與歐洲通訊巨頭諾基亞簽署了FRAND（公平、合理、非歧視）專利授權協議；第三，也是技術上最重要的一步，Sub-6GHz頻段的射頻前端模組完成了首輪流片驗證。
射頻前端晶片，就像是5G基帶向外探出的“觸手”，專門負責捕捉和傳送無線電訊號。
天芯半導體一開始就定下了先打通射頻，再啃基帶核心的務實路線。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研發團隊完成了無數次的設計迭代，射頻前端最終硬扛過了車規級和消費級的雙重可靠性測試，這為後續天樞基帶的流片鋪平了最堅實的道路。
進入2019年初，天樞第一代5G基帶的核心模組——PHY物理層和C媒體接入控制層架構設計宣告完成。
當數以億計的電晶體邏輯被轉化為RTL程式碼並完成收尾後，整個專案組立刻進入了令人窒息的驗證階段。
過去的大半年，是天芯通訊團隊最難熬的日子。功能驗證、效能驗證、功耗驗證、協議棧一致性驗證……每一輪測試都是一次極其嚴苛的篩查。
任何一個微小的邏輯衝突，都有可能導致最終流片出來的晶片變成一塊毫無用處的廢矽。
經過近一年的反覆打磨與迭代最佳化，天樞基帶終於在9月初完成了最終定稿，正式向晶圓廠提交流片。
流片，是半導體行業最磨人、最昂貴，也最讓人心跳加速的環節。設計圖紙交給晶圓廠後，需要數週的製造週期才能拿到第一批實體的工程晶圓。
這段時間裡，吳漢明幾乎沒有回過家。
辦公區外，夜色已經深了。吳漢明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備用的RTL程式碼列印件和架構圖紙。
工程師團隊內部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知道這顆5G基帶對天宇集團意味著什麼。那是天宇徹底擺脫高通通訊底層束縛的唯一鑰匙。
吳漢明表面上保持著作為主帥的鎮定，每天按部就班地巡視各個實驗室，但私下裡，他已經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備用方案——如果這次流片失敗，設計上需要做哪些緊急修改，是物理層的問題，還是協議棧的底層邏輯存在死迴圈。
流片成本動輒幾千萬上億，時間成本更是無法估量。
許晨在基帶提交流片後，沒有給研發團隊施加任何壓力，也沒有催促過一次進度，只是讓沈亦帶了一句話過來：“不管結果如何，第一時間告訴我。”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這道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吳漢明猛地坐直了身體，一把抓起話筒。
“吳總，我是晶圓廠測試線老劉。”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第一批晶圓的裸片（Die）基礎測試結果出來了。”
吳漢明屏住了呼吸，手心滲出了一層細汗：“說結果。”
“功能測試全部透過！內部邏輯閘電路導通正常，沒有發現致命的物理層短路。晶片整體可用！”
“好！”吳漢明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立刻把詳細的測試資料打包發到我的加密郵箱，安排人連夜把第一批工程樣片打包送上飛往鄭州的航班，我要在明早看到實物！”
結束通話電話後，吳漢明大步衝出辦公室，推開核心研發大廳的門，對著裡面還在熬夜排查備用程式碼的幾十名核心工程師大聲喊道：“同志們，停下手裡的活。晶圓廠那邊來信了，功能測試透過，天樞基帶，流片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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