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珫抬起頭來,朗聲道:
“臣昨日接到戶部呈報,今歲入夏以來,雨水偏少,部分地區旱情初顯。臣以為,當提前排程周邊州府的倉儲,以備不時之需……”
他越說越流暢,從江南旱情說到漕運排程,從漕運排程說到沿河倉儲的修繕,又從倉儲修繕說到沿途民夫的徵調安排。
條理清晰,資料翔實,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離他最近的幾位大臣,目光不約而同地從他鼻樑上的眼鏡移到了他手中的笏板上,然後,他們徹底愣住了。
笏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
而嚴世珫,正流暢地讀著那些小字,一字不差,毫不費力。
誰都知道,嚴相老眼昏花在朝中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往常他上朝,笏板上只寫幾個斗大的字,用來提醒自己要奏的事項。
比如“漕運”“秋糧”“北境”之類的關鍵詞,每次奏對也只能簡短地說幾句要點,細節全靠記憶。
但今日,他那塊笏板上,字跡小如蠶豆,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龍椅上的皇帝蕭琰,也注意到了這個異常。
他居高臨下,將嚴世珫從掏出木盒到戴上眼鏡的全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嚴世珫鼻樑上那副偶爾反光的器物,心中暗暗稱奇。
那是什麼東西?
嚴世珫戴著它做什麼?
嚴世珫好像沒有察覺到皇帝和同僚們的異樣目光,他越說越投入,將自己連夜整理的幾條建議一五一十地陳述完畢,最後收起笏板,躬身道:
“以上便是臣的幾點淺見,不知聖意如何?”
殿中安靜了片刻。
皇帝這才回過神來,他方才光顧著琢磨嚴世珫鼻樑上那東西是什麼,根本沒聽進去他說的內容。
他輕咳了一聲,面色不改地說道:“嗯……嚴相所奏之事,事關重大,容朕再斟酌斟酌。晚些時候,你到御書房來見朕。”
嚴世珫微微一怔,但他很快便壓下心中的疑惑,躬身道:“臣遵旨。”
他退回佇列中,剛站穩,便感覺身旁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轉頭一看,是吏部尚書王綸,一位同樣年過五旬、眼神也不太好的老臣。
王綸壓低聲音,目光不住地往他鼻樑上瞟:“嚴相……您鼻樑上架著的,是何物?”
嚴世珫心中得意,面上卻故作淡然,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沒什麼。老夫不是老眼昏花了嗎?”
“昨日尋了個能改善眼力的小玩意兒,戴著玩玩,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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