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在地上的影子,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穩穩地落下來,像一片葉子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到了長樂宮的側門前頭,柳芽停下腳步轉過身正要開口,卻看見陳勺安又從袖子裡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子。
“還有一樣東西,差點忘了。”陳勺安把木盒遞到她手裡,“回去再開啟。”
柳芽接過來好奇地搖了搖,裡頭傳來輕微的機械響動。她抬頭看了陳勺安一眼,見他只是笑著不說話,便也沒再多問,小心地把木盒收好了。
兩個人就在門前站了一會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誰都在等對方先說點什麼,可誰也沒開口。
最後還是柳芽先退了一步,輕聲說:“那我進去了。”
“嗯,進去吧。”
“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
“好。”
她又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終於轉過身推開側門走了進去。
門掩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回頭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看見陳勺安還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銀邊。
她趕緊把門關上了,靠在內側的門板上,捂著嘴偷偷笑了一下。
回到自個兒住的地方,柳芽關上門點上油燈,在燈下打開了那隻木盒子。
木頭的盒子打磨得光滑溫潤,盒蓋上刻著一朵精緻的玫瑰花,花瓣的紋路清清楚楚的。
她輕輕掀開蓋子,一陣清脆的旋律淌了出來,跟山澗裡的溪水似的,又像是夜風裡頭搖晃的風鈴,乾淨又空靈,是她從沒聽過的調子。
盒子裡頭,一隻小小的舞伶隨著音樂慢慢旋轉著。
她的裙子是淡粉色紗做的,一轉起來就輕輕飄著,像一朵正在開的花。
舞伶腳下是一面小小的圓鏡子,鏡子裡頭映著她的影子,就跟站在一片平靜的湖面上跳舞似的。
柳芽屏著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隻旋轉的舞伶,聽著那從沒聽過的優美旋律,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就剩下這小小的八音盒在跟她說著什麼悄悄話。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隻舞伶,指尖傳來一點涼意,舞伶的裙襬從她指頭上滑過去,又接著轉起來了。
她把盒子捧在手心裡頭貼在耳朵邊,閉著眼聽那旋律一遍又一遍地轉著圈。
柳芽的嘴角不知不覺地翹了起來,她把八音盒擱在枕頭邊上,躺下來側過身,看著那隻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旋轉的舞伶,聽著那叮叮咚咚的旋律。
淡粉色的紗裙一轉一轉的,鏡子裡的影子也跟著轉,像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
她忽然想起剛才陳勺安說的那句話——“日子還長著呢。”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心裡頭湧上來一種從沒有過的感覺——甜甜的,軟軟的,跟剛吃了一顆巧克力似的,又像喝了一口桂花蜜,從舌尖一直甜到心口窩裡頭。
她又翻了個身,裹緊了被子,嘴角掛著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