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娘做事極為細緻，每一把鴨絨都要反覆翻看兩遍才肯放進旁邊的乾淨筐裡，還時不時指點素梅和巧蘭，教她們如何快速分辨羽梗和絨毛。
陳勺安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她們已經上手，便去後院搬來一口大缸，又取來一包生石灰，開始調配石灰水。
分揀完畢後，陳勺安將鴨絨分批浸入石灰水中，用木棍輕輕攪拌，確保每一團鴨絨都吸飽了石灰水。然後蓋上木蓋，對眾人說：
“泡兩個時辰，咱們先去歇歇，等時間到了再處理下一步。”
兩個時辰後，天色已經擦黑。
陳勺安帶著眾人將鴨絨從石灰水中撈出，藉著院子裡最後一抹天光，用清水漂洗了一遍，又浸入早已備好的草木灰水中，輕輕搓洗了一刻鐘。
素梅和巧蘭都是做慣了活計的人，手上利索，搓洗的動作雖然輕柔，但效率不低。沈雲娘更是細心，每搓洗完一批，都要抓起一把聞一聞，確認異味已經減輕，才放心地放入清水中漂洗。
漂洗換了三遍水，最後一道加了米醋。
陳勺安讓鴨絨在醋水中浸泡了一盞茶的功夫，然後撈出，用乾淨的棉布包好，兩人各執一端，輕輕擰轉，擠出了大部分水分。
“今天先到這裡。”陳勺安將擠幹水分的鴨絨抖散，攤放在竹匾上。
“天色晚了，沒法晾曬了。明天一早出太陽，再把鴨絨曬乾蓬鬆。”
“這一步最關鍵。曬的時候要勤翻動，把結塊的撕開抖散，讓每一團絨都曬透，曬乾之後還要再撕松一遍，蓬鬆起來才能縫進衣服裡。”
沈雲娘點了點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明白了，明兒一早我們就過來，趁著日頭好趕緊曬上。”
眾人收拾好工坊，各自散去。
接下來的幾日，沈雲娘帶著素梅和巧蘭，一門心思撲在那批鴨絨上。
清晨，太陽剛剛升起，三人便將前一天脫水後的鴨絨搬到院子裡，薄薄地攤鋪在竹匾上，置於陽光下晾曬。
秋日的陽光雖然不如夏日熾烈，但連日天晴，日頭倒也充足。
沈雲娘蹲在竹匾旁，用手輕輕翻動著鴨絨，將結塊的小團撕開、抖散，讓每一縷絨毛都能曬透。
“雲娘姐，這鴨絨曬乾了之後，真的能保暖嗎？”素梅一邊幫忙翻動，一邊好奇地問道。
沈雲娘笑了笑：“陳御廚給的那件樣衣你又不是沒摸過，又輕又暖，比棉衣強了不知多少倍。只要咱們把這批鴨絨處理好，做出來的衣服肯定差不了。”
巧蘭在一旁接話道：“說來也怪，這鴨絨咱們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殺鴨子的時候隨手就扔了，誰能想到還能用來做衣服？陳御廚這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沈雲娘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繼續翻動著鴨絨，心中卻暗暗想著。
這陳御廚，確實不是一般人。
鴨絨曬到半乾時，便要開始“打絨”。
這是陳勺安教她們的一個關鍵步驟，用兩根細木棍夾起一小團鴨絨，反覆拉扯、抖動，讓絨朵在空氣中充分散開。
這個過程類似於彈棉花，但比彈棉花更輕柔，力度要恰到好處，既要讓絨朵蓬鬆起來，又不能把絨絲扯斷。
院子裡，三人各執兩根木棍，對著竹匾中的鴨絨反覆拉扯、抖動，白色的絨絮在陽光下飛舞飄揚，像一場小型的雪。
“咳咳……這絨絮飛到鼻子裡，怪癢的。”素梅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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